“多等一刻，永琪就多一分危险！晴儿，不用求皇阿玛，我自己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他身边去！”

争执之间，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声高唱：

“皇上驾到——”

乾隆大步踏入漱芳斋，往日威严尽散，只剩满脸焦灼与心疼。他一眼便看见小燕子一身出行装扮，眉头骤然拧紧，又急又怒又不忍：

“小燕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燕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泣不成声：

“皇阿玛！求您开恩，让我去找永琪！他在前线生死不明，我在家里，一刻也坐不住啊！”

乾隆连忙弯腰扶起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快起来。朕一早就派了太医，带着最好的药材和精锐护军星夜赶去了，一定会保住永琪！”

他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温声哄劝：

“你怀着孩子，身子经不起千里奔波。万一伤了你，伤了孩子，等永琪醒了，朕怎么向他交代？你乖乖在宫里养胎，让他安心。”

紫薇连忙在一旁帮腔。

小燕子垂着眼，泪水滑落，心里却已打定主意——

硬闯，走不掉。

唯有假意顺从，才能寻机脱身。

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依旧带着几分她独有的跳脱委屈，哽咽柔软：

“皇阿玛……是我糊涂了。我听您的，我在宫里，等永琪回来。”

乾隆松了口气，当即下令，加派人手守在漱芳斋外，仔细照料还珠格格的饮食起居。

他疼她，宠她，信她，却不知道，这温顺的模样之下，藏着她赴死一般的决心。

待乾隆离去，紫薇与晴儿守到深夜，见她呼吸平稳，似已睡熟，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

小燕子猛地睁开眼。

眼底无半分睡意，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悄无声息起身，摸黑从床下拉出早已藏好的包袱——干粮、银两、厚衣，一一系在腰间。

她换上软底布靴，小心翼翼护着小腹，挪到后窗之下。

推开窗，夜风刺骨，夜露寒凉。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漱芳斋，心头一涩，轻声默念：

“紫薇，晴儿，对不住了。”

咬着牙，攀着窗沿，她缓缓翻了出去。

凭着往日翻墙出宫的熟路，避开巡逻侍卫，借着永琪留给她的出宫腰牌，她一路畅通无阻，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城郊牵出快马，她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紫禁城的灯火，眼底决绝。

马蹄扬起，她扬鞭向南。

夜风呼啸，小腹阵阵坠痛，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刚行至山隘，密林之中，忽然走出两名青衫劲装的汉子，单膝跪地，声音恭敬沉稳：

“还珠格格，我等乃福二爷手下。”

小燕子一怔。

“福二爷远在西藏，听闻缅甸战事，便料定五阿哥此行凶险，更知格格性子执拗，必会孤身南下。特命我等潜伏京郊，等候格格，一路暗中护送，护您周全。”

年长的汉子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这是公子亲自备下的金疮药、干粮银两与路引。福二爷说，格格吃不得粗劣之物，干粮只备了麦饼与牛乳，药粉分袋装好，剂量一一标明。”

另一人补充：“福二爷已命人沿途清剿山匪，打点驿站，一路安危，我等一力承担，绝不惊扰格格，绝不泄露行踪。”

小燕子攥着那只油布包，指尖触到里面整整齐齐、温热妥帖的药袋，心口猛地一震。

她从没想过，尔泰远在万里之外的西藏，却将她的性子、她的习惯、她的难处，算得如此透彻。

连她路上怕苦、吃不惯糙粮，都一一记在心上。

明明已是相隔山海，他却不动声色，为她铺好了整条南下的路。

油布包上，似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松烟气息。

她鼻尖一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多谢。”

扬鞭，马奔。

身后两名护卫悄然隐入密林，一人快马向西，直奔西藏传信，另一人则带着十数名精锐，远远跟在她身后三丈之外，白日探路，夜晚守夜，篝火不熄，护她一路安稳。

夜风卷过长空，凉意刺骨。

小燕子一手轻轻抚着小腹，一手紧紧攥着那包温热的药。

这一刻，她心里第一次不是只装着永琪。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不问归期，不问远近，

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不动声色，护她周全。

夜色沉沉，那抹单薄却倔强的身影，一人一马，

渐渐消失在通往南疆烽火的，漫漫长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