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将双臂收回。
手腕翻转。两只深蓝色的叹息V1手套在左侧胸骨前方,死死交叉折叠,架出一个坚如磐石的十字。手套最厚实的掌心凝胶区,精准地对准了皮球飞来的轨迹。
轰!
皮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交叉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在接触的微小瞬间彻底爆发。非牛顿流体凝胶在遭受这种毁灭性的物理冲撞时,分子结构瞬间锁死,硬度飙升到了堪比防弹玻璃的程度。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泥水蔓延开来。
林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上。
封闭针残存的最后一点药效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左侧第六和第七根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生锈锉刀刮擦骨头的刺痛。气管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他死死咬住牙关,把这口血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退缩,但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股惯性。
林川的马步没有散,但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推着往后滑。
草皮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钢钉在泥地里生生犁出两道又深又长的平行沟壑。翻起的黑胶粒和草根溅了他一身。
退了半米。
退了一米。
距离那条代表失球的白色门线越来越近。
“停下......”
林川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他猛地拧转腰腹,将全身最后的力气全部灌注在双腿上。大腿肌肉纤维发出危险的崩鸣声。脚下的钢钉死死抠住底层一块稍微坚硬的泥土。
滑行的趋势猛然一顿。
林川停住了。
他的脚后跟距离白色的门线,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那颗带着一百四十八公里时速动能的皮球,被死死卡在他交叉的双臂之间。巨大的摩擦力让深蓝色的手套表面腾起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伴随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全场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扒在铁丝网上的几百号梯队球员,全像被施了定身术。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在门线前犁出两条深沟、硬生生用肉身扛下雷霆重炮的亚洲人。
啪嗒。
林川松开交叉的双臂。
那颗滚烫的皮球失去支撑,掉在脚边的泥水里。
他维持着马步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左侧肋部不自然的抽动。
几滴刺眼的鲜血顺着他左手手套的边缘渗了出来,滴在烂泥里,很快被黑水吞没。那不是皮肉破裂的血,而是巨大的冲击力震裂了手腕内部的毛细血管。
但他没有倒下。
林川慢慢站直身子,甩了一下冒着白烟的左手。手腕处的刺痛提醒着他,今晚必须去找那个黑市中间人再弄一支强效封闭针,不然连后天多特蒙德体检大楼的门都进不去。
“公式算得不错。”
林川看着远处还保持着射门姿势、满脸不可思议的卡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惜,你的力量,刚好差了这十厘米。”
卡尔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那股孤注一掷的凶悍,在看到林川脚下那条清晰的白线时,荡然无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腿,又看了看林川手套边缘渗出的血迹。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数学公式,在这个不讲道理的疯子面前,一文不值。
南侧看台最高处。
尤尔根站直了身体。
他那件黑色运动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没有去看下面那群还在发呆的梯队球员,也没有去看已经彻底失去语言能力的助理教练彼得。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川手套边缘渗出的那几滴血上。
这个来自绿茵荒漠的门将,不仅拥有超出实验室数据模型的神经反射,更拥有这群被欧洲营养餐喂大的温室花朵所不具备的特质——那种把命挂在门柱上的狠厉。
这才是多特蒙德南看台真正需要的那种怪物。
尤尔根手里那支原本用来记录数据的战术铅笔,此刻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啪!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在风中响起。
木质的战术铅笔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把这四十个球的录像全部封存。谁敢把今天场地里的视频传出去半秒钟,我让他这辈子都拿不到职业合同。”
尤尔根把断掉的铅笔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彼得,备车。”
助理教练愣了一下。
“先生,我们去哪?林川的体检还要继续吗?他手套流血了,肋骨肯定也......”
“去慕尼黑机场T2航站楼。”
尤尔根拉起外套的拉链,大步往过道楼梯走去。
“体检的事让艾琳娜去头疼。既然汉斯想用周克带来的那份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废掉这个小子,那我就亲自去海关出口,教教那些国内的掮客,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