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准点。别像刚才那几个废物一样滑倒了。”
林川嗓音沙哑,这话顺着风飘进卡尔的耳朵里。
卡尔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嘴。对于一个把射门当成数学公式的日耳曼前锋来说,被一个亚洲门将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领域里居高临下地点评,比直接扇他两巴掌还要难受。
他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五步。
按照正常的点球助跑习惯,五步已经是极限。再往后退,步伐的连贯性会破坏脚面触球时的精度。
但卡尔没有停下。
六步。
八步。
整整十步。
他一直退到了大禁区线的边缘。
周围扒在铁丝网上的梯队球员们面面相觑。这个距离的助跑,完全放弃了对角度的精密控制。这是要把大腿前侧肌肉群的爆发力压榨到极限,纯粹为了追求一击致命的蛮力。
“他疯了吗......”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十步助跑的冲刺,这球要是抡正了,门将的手腕根本保不住。”
南侧VIP包厢。
汉斯看着下方拉开夸张距离的卡尔,把手里的雪茄剪扔在红木桌面上。
“你花重金请来的守门员,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汉斯的声音在防弹玻璃后显得干瘪且刺耳。
“十步助跑。卡尔这是要用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打出一记时速绝对超过一百四十五公里的重炮。这早就超出了那副手套凝胶的吸能上限。那小子要是还敢用刚才那种硬扛的方式去接,他的前臂尺骨会当场断成两截。”
艾琳娜站在看台边缘,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接汉斯的话。风衣口袋里,她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份海因里希洗钱流水单的复印件,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笔买卖的风险正在失控。
她很清楚林川现在的身体状况。地下诊所打的那针强效封闭,药效已经见底。左侧第六和第七根肋骨的软组织挫伤,加上高频次扑救导致的肌肉痉挛。这第四十个球,简直就是一台架在林川职业生涯脖子上的铡刀。
“只要他不躲,多特蒙德一线队的体检表上,就会多出一个骨折的病号。”
汉斯冷哼了一声。
“周克那个国内掮客带的人,现在就在慕尼黑机场T2航站楼的国际货运出口等着。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公函。CAS仲裁庭的禁赛令。艾琳娜,你拿家族信托抵押的三千万引援预算,今天日落之前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那是法务部该操心的事。”
艾琳娜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温度。
“只要他今天站着把这球拦下来,明天早上,我就会让弗兰克乖乖把劳工证盖好章送过来。至于国内那些拿底层球员当肉鸡的吸血鬼......我会让他们排着队去税务局交代问题。”
场地中央。
卡尔启动了。
前三步走得很稳,从第四步开始,他的速度猛然拉升。大腿外侧的肌肉纤维因为极度紧绷而凸显出清晰的轮廓。像是一台卸掉了所有限速装置的重型卡车,不顾一切地朝着点球点碾压过去。
第九步。
卡尔的左脚在距离皮球三十厘米的地方重重踏下。他刻意避开了刚才马克斯滑倒的那块烂泥,鞋钉死死咬住相对干硬的草皮边缘。
紧接着,他的右腿在半空中拉出一个非常夸张的弧度,正脚背犹如一柄烧红的大锤,狠狠砸向皮球。
砰!
一声让人耳膜发麻的爆响。
皮球下方的草皮连带着泥土被这一脚直接掀飞了大半块。
没有旋转。
没有弧线。
皮球在离开脚面的瞬间,被巨大的动能挤压成了一个椭圆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哨声,直奔球门正中央。更准确地说,是直奔林川左侧受伤的胸口。
这已经不是在踢球,这是在拿命搏。
林川的眼底深处,那片暗红色的血丝瞬间扩散到了整个眼白。
极致动态视力在这一刻发出疯狂的警告。
视线里,那颗呼啸而来的皮球被强行放慢。表皮的拼接纹理、摩擦产生的高温气流,甚至连皮球内部因为受压而变形的胆管,都纤毫毕现。
时速一百四十八公里。
这是一个超越了人类腕骨承受极限的数字。
林川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种球,要是像刚才那样单手去捞,那副造价二十万欧元的叹息V1手套就算能保住皮肤不破,传导进来的反作用力也会瞬间把他的手腕折断。
要是躲开,球进。
风洞对赌失败。劳工证泡汤。周克拿着CAS的禁赛令在机场笑出声,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回国去给那些大肚子的资本家当垫脚石。
这事没退路。
林川没有伸手去捞。
他在卡尔起脚的同一帧,双腿猛地下沉。大腿前侧的肌肉完全绷紧,膝盖弯曲,削短了两毫米鞋钉的钢钉球鞋,在软草皮上狠狠踩实,硬生生扎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马步底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