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VIP包厢。
汉斯把手里的雪茄剪扔在红木桌面上,没去点烟。
“艾琳娜,这就是你拿家族信托做抵押,强行塞进来的怪物?”
汉斯的声音在防弹玻璃后显得干瘪且刺耳。
“我承认,他的神经反射速度超过了实验室的数据模型。但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汉斯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下方的球场。
“你仔细看看他的站位。他的左半边身体,从接完第三十五个球开始,就再也没有做过大范围的伸展。那个叫周克的国内掮客发来的医疗报告是真的。这小子的肋骨绝对带着暗伤。他现在每呼吸一次,胸腔的起伏都有停顿。”
艾琳娜站在看台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她的指甲死死扣着那份海因里希洗钱流水单的复印件,纸张边缘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破口。
她比汉斯看得更清楚。
林川那副造价二十万欧元的叹息V1手套,虽然保住了腕骨,但剧烈的震荡已经让他的小臂肌肉处于半痉挛状态。更要命的是肋骨,封闭针失效后的剧痛,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疼得休克。
这小子是在拿下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去填风洞对赌的那个坑。
“那又怎么样?”
艾琳娜没回头,碧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温度。
“规则是五十个球。他现在站在那,没有倒下,没有漏过一个球。汉斯叔叔,你要是觉得这出戏伤了你那高贵的日耳曼自尊心,随时可以回实验室对着那些破铜烂铁发呆。”
汉斯冷笑出声。
“你真以为他撑过这五十个球,就能拿到劳工证?周克的人已经在慕尼黑机场落地了。明特国际的法务团队带了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索赔公函过来。那份霸王合同里的海外优先回购权,在CAS仲裁庭面前,就是一条拴在这小子脖子上的死绳。你拿什么去解?”
“那是我该操心的事情。”
艾琳娜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汉斯。
“只要他今天把这五十个球全拦下来。明天早上,多特蒙德法务部就会正式接手这场跨国官司。至于那些想在背后拿回扣、卡劳工证的签证官和海关主管......”
艾琳娜拍了拍风衣口袋。
“我会让他们排着队去税务局交代问题。”
一号场地上。
第三十九名前锋捂着脸退进了球员通道。
还有十一个球。
可放眼望去,铁网外面那群梯队球员,全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没人敢再往点球点走一步。这种单方面的公开处刑,谁上去,谁就是明天欧洲球探报告里的笑话。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动静。
一只粗壮的手臂一把扒开前面两个还在发抖的边锋。
卡尔·穆勒。
他把搭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狠狠摔在泥地里。毛巾吸饱了泥水,变得沉甸甸的。
卡尔红着眼眶,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大步走到点球点前,从球童的网兜里硬拽出一颗新球,重重地砸在那个坑洼不平的石灰点上。
这是第四十个球。
也是卡尔的最后一球。
按照梯队的轮换顺序,他应该排在最后面。但他等不下去了。他无法忍受这片属于德国足球工业的草皮,被一个来自绿茵荒漠的亚洲人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卡尔站在皮球后面。
他没有去看教练席上彼得助理教练错愕的表情,也没有去理会身后队友压抑的惊呼。
他死死盯着林川。
那个亚洲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左腿微微弯曲,削短了两毫米的钢钉深深扎进泥土里。
卡尔的视线没有去看球门的任何一个死角。左上角、右下角,这些平时他闭着眼睛都能踢进去的角度,在此刻毫无意义。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川那件黑色球衣的左侧胸口。
刚才第三十五球砸在胸骨上发出的闷响,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看到,林川现在每次吸气时,左侧肋部的肌肉都在发生不自然的、压抑的抽动。
足球确实是精密计算的数学题。
但当所有的战术和技巧都被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穿时,最纯粹的暴力,就是摧毁叹息之墙的唯一解法。
“你不该用身体去挡施魏因那颗球的。”
卡尔压低重心,大腿外侧的肌肉纤维因为极度绷紧而块块凸起。
“你的软骨绝对出问题了。”
卡尔的声音顺着潮湿的草皮刮过去,带着日耳曼战车独有的冷酷与算计。
“这颗球。正中央。我不打任何角度。”
卡尔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着林川的胸口。
“我就踢你受伤的那个位置。你不躲,你的肋骨绝对会断。你躲了,球就进。”
林川没接话。
左侧肋骨的剧痛正在像潮水一样倒灌进大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底扩张的毛细血管把眼白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他看着卡尔那张因为孤注一掷而略显扭曲的脸,左手手指在滚烫的手套里缓缓屈伸了两下。
“废话真多。”
林川吐掉嘴里的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踢准点。别像刚才那几个废物一样滑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