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撞在贴着泥地的那副深蓝色手套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林川连人带手往门线里推了十几厘米。手套内部的凝胶在极限摩擦下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皮球被这股阻力生生卡在白线边缘,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林川单腿跪在草皮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的起伏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这帮德国佬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极限角度的射门,逼着他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做出大范围的身体拉伸。每一次滑铲,每一次倒地,都在榨干他最后一丝体能储备。
但他没得选。
想要把那个在CAS仲裁庭上叫嚣的周克彻底踩死,想要让国内那些把底层球员当肉鸡的资本闭嘴。他今天就必须把这五十个点球一个不落地全吞下去。
“继续。”
林川把球扔出禁区。他甚至懒得站起来,就这么半跪在草皮上,盯着那个光头。
光头咬着牙,把第二颗球踢到点球点上。
右下角。贴地斩。
林川换了右腿劈叉。钢钉再次铲翻一大块草皮。手套精准地切断了皮球的飞行轨迹。
第三球。左上角。
林川不得不强行起跳。他在半空中扭转腰腹,用指尖把球蹭出横梁。落地时,左侧身体不可避免地砸在草皮上。
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肋骨直冲大脑。
封闭针的药效已经快兜不住底了。
林川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吐出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唾沫。
第四球。
第五球。
光头的五个射门,全部被拒之门外。
铁网外面。那些原本还扒在上面等着看笑话的青训教练和梯队球员,现在全站着。没人喝彩,也没人骂街。
几百号人就这么半张着嘴干瞪眼。
场地中央的那块小禁区,已经被林川的鞋钉铲得面目全非。坑坑洼洼的泥地里全是翻出来的草根。
第七名前锋上场了。
这人连狠话都不敢说了。他只是机械地把球摆好,机械地助跑,机械地完成射门。
然后看着那个穿着破旧球衣的亚洲人,用各种违背常理的预判和动作,把球死死挡在门线外面。
皮球砸在手套上的声音,成了这片场地上唯一的动静。
三十一个。
三十二个。
三十三个。
每一次扑救,那副深蓝色的手套表面就会腾起一阵白色的水汽。焦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弥漫。
艾琳娜站在看台最高处。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那是俱乐部法务部打来的确认电话。但她没接。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川的左手上。
在刚刚挡出第三十四个半高球的时候,林川的左手在垂下去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停顿。
那是肌肉因为超负荷痉挛,导致神经传导出现延迟的症状。
手腕里的软组织绝对已经发炎肿胀了。只要再来一记重炮,那脆弱的腕骨就会当场断成两截。
“停下吧......”
艾琳娜压低嗓音,声音全被揉碎在风里。她很清楚,如果这笔买卖的代价是废掉林川的职业生涯,那就算拿到了绝对的控制权,也毫无意义。
场地中央。
第七名前锋的最后一颗球。
这颗球没有打死角,而是直奔中路。力量极大,带着强烈的下坠弧线。典型的落叶球。
林川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抬起那双已经沉得抬不起来的胳膊。
在皮球下坠到胸口高度的瞬间,他突然往前挺直了腰板。
他不躲不避,直接用胸口去硬扛这记时速过百的重炮。
砰!
肉体与皮革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川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削短的钢钉在泥地里拖出两条深沟。
他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皮球撞在胸骨上,失去所有动能,无力地坠落在他的脚边。
三十五个球。
全满贯零封。
第七名前锋看着掉在林川脚边的皮球。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场边。他没有去看教练席,直接把球衣脱下来搭在头上,走进了球员通道。
球场周围静得能听见草皮被鞋钉铲翻的动静。
南侧包厢里。
汉斯手里的咖啡杯彻底冷透了。他盯着那个在门线前大口喘气的亚洲人,脸色难看。
“这根本不是在试训。”
汉斯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知道自己的手腕撑不住了,刚才那球他是故意用胸口去挡的。他在拿命赌那个一线队的名额。”
一号场地上。
第八名前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这家伙叫马克斯。是整个梯队里年纪最小的射手。
他手里抱着一颗崭新的德甲比赛用球。走到点球点前。
他弯下腰,试图把皮球压在石灰点上。
但他试了三次,球都从那个被踩烂的小坑里滚了出来。
因为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马克斯直起身。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满身泥泞、手套还冒着白烟的亚洲门将。
对方那双充血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嘲弄,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经历过国内青训绞肉机后,对这种温室花朵的彻底漠视。
马克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助跑。
但他那两条平时能轻易跑出百米十一秒的腿,此刻却像是不听使唤的生锈齿轮。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极度的心理高压下,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连站稳这个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