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金属按键按下的微弱动静,瞬间被一号场地四周的嘈杂声淹没。
马丁启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前锋那样大步流星地猛冲,而是踩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碎步。四步助跑。每一步的间距都在刻意缩短。
铁网外,那些原本还在吹口哨的U17梯队球员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吼声。
他们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这是马丁的招牌。在助跑的最后一步,利用脚踝和重心的瞬间停滞,骗出门将的提前扑救动作,然后用脚弓内侧轻轻一搓,把球搓成一个抛物线极高的勺子点球。
马丁的左脚结结实实地踩在皮球侧后方二十厘米的地方。
他的右肩明显往下沉了半寸。大腿肌肉绷紧,带动右脚脚踝向外侧夸张地撇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推射右下角的起手式。
林川站在门线中央。
双腿微曲。削短了两毫米的钢钉,像生根一样死死锁进欧洲顶级的软草皮里。
他根本没有去看马丁那张挂着冷笑的脸,视线也没有盯着草皮上的皮球。
他的目光落在了马丁支撑脚的小腿肚上。
眼底深处,毛细血管因为血液流速加快而泛起一抹微弱的红晕。
在林川的视线里,马丁那条看似向外发力的右腿,皮下肌肉纤维的拉伸方向完全背离了脚踝扭转的角度。大腿内侧的缝匠肌根本没有收缩,反而是脚背前端的趾长伸肌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他在收力。
林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组肌肉数据。如果真要推射右下角,大腿内侧的肌肉群绝对不可能这么松弛。这套骗重心的把戏,国内那个脑满肠肥的王海威也用过,只是眼前这个德国青训产品的动作连贯性更好一点。
林川右脚的钢钉在草皮上狠狠一碾。
他没有像猴子一样朝着右下角扑出去,只是轻描淡写地往右边横移了半步。
就在他移动的同一个瞬间。
马丁的右脚尖突然一勾,原本要发力推射的动作硬生生收住,鞋底在皮球下方轻轻一搓。
皮球腾空而起。
划出一道并不算快,但弧度极高的抛物线,慢悠悠地砸向球门中路偏右的位置。
马丁抬起头,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欢呼声。
铁网外的吼声却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皮球没有坠入网窝。
林川那副深蓝色的叹息V1手套,像两扇沉重的铁门,已经等在了那个抛物线的唯一落点上。
啪。
皮球砸进手套的掌心。
六百克的自重加上非牛顿流体凝胶的瞬间锁死,直接把皮球上那点可怜的旋转力道吃得干干净净。没有脱手,没有反弹,连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都没发出来。
林川就像在散步时顺手接住了一个别人扔过来的苹果。
马丁半张着嘴,维持着那个射门完毕的姿势,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节奏变化,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慢动作回放。
“你们欧洲青训流水线出来的产品,连假动作的说明书都不换一下吗?”
林川单手抓着皮球,手臂往下一抡,皮球贴着草皮径直滚回了点球点。
马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运气好而已。”
马丁咬着后槽牙。从球童手里接过第二颗皮球,重重地按在点球点上。
他不信邪。
第二个球。马丁放弃了花哨的节奏,直接改用势大力沉的正脚背抽射,直奔左上角死角。
林川在对方左肩下沉的瞬间,就已经提前判断出了肌肉发力的轨迹。他提前起跳,双手在半空中交叉。皮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主动撞进了那副深蓝色的手套里。
啪。
依旧是死死的没收。
第三个球。马丁尝试了反向骗重心,眼睛看着左边,脚下推射右边。林川连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稳稳地蹲在右侧,把球抱进怀里。
第四个。
第五个。
短短三分钟内,五次最高质量的射门。涵盖了搓射、抽射、贴地斩和变奏。
林川甚至没有做过一次倒地扑救。他所有的防守动作,就是在门线上走两步,然后伸出手。把那些在别人眼里快如闪电的射门,像摘桃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没收。
马丁踢完第五个球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腿因为频繁的发力而微微发抖。不是肌肉疲劳,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无论他怎么伪装,怎么改变发力方式,对方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一台X光机,把他所有的意图扒得干干净净。
马丁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退回了人群里。
周围的梯队球员再也没有人发出嘘声。铁网外只剩下风卷过草皮的沙沙声,和球员们略显粗重的呼吸。
第二个出场的是替补右边锋。
他是个左脚将。
五个球。
全被林川站在原地没收。
第三个走上来的,是身高一米九二的重型中锋,施魏因。
施魏因的脸上没有马丁那种花哨的骄傲,他像一辆推土机一样走到点球点,把球踩实。
“那些小把戏对你没用。”
施魏因的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腕骨会像饼干一样碎掉。”
施魏因后退了足足七步。
林川站在门线上,左手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拳。
强效封闭针的药效把痛觉神经切断得很彻底。左侧第六和第七根肋骨的位置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但他很清楚,刚才那十次高频的移动和接球,已经让受损的软组织开始渗血了。
体力也在成倍消耗。深海凝胶手套带来的三倍负重,让他的小臂肌肉群像是在水下挥舞铁块。
施魏因开始助跑。
步幅拉到最大。每一步踩在草皮上,都带着沉闷的重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