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痛觉反馈。
林川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封闭针强行切断了神经传导,但这五十个高频点球的拉扯,会让受损的肌肉纤维在无痛状态下超负荷撕裂。一旦四十分钟后药效退去,他连自己走出这片草皮的力气都不会有。必须在半个月的停训通知书下发之前,拿到尤尔根的试训通关调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那副深蓝色的“叹息V1”手套紧紧贴合着手背。单只六百克的重量,拽着他的小臂肌肉往下沉。手腕处的魔术贴绑得很死,十指微动,防震内衬里的非牛顿流体凝胶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这玩意儿太沉了。抬手的前摇动作至少被拖慢了零点二秒。但如果不用它,前十个重炮射门就能把他的腕骨连带手掌筋膜全部震断。
艾琳娜把这副二十万欧元的试验品连同她的继承权全砸在了他身上。他必须用这副枷锁,去砸烂国内那个脑满肠肥的刘国强手腕上的金劳力士。
林川走到小禁区线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热身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前排几个原本在吹口哨的U17后卫,不知不觉把手从嘴边放了下来。林川身上那种刚从国内泥沼里爬出来、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转盘上的亡命徒气息,硬生生把周围的聒噪给压低了半截。
穆勒踢了一脚地上的皮球。
皮球贴着草皮精准地滚到点球点上,死死压住白色的石灰点。
“昨天你在更衣室说,要扑一百个点球。”
穆勒盯着林川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我们商量过了。一百个球,那是拿你当流水线上的机器。我们十个人,每人五个最高质量的射门。五十个点球。”
穆勒指着身后的草皮,语调生硬冰冷。
“五十个。只要进一个,你就在这块草皮上跪下,收起你那套亚洲骗子的把戏,自己买机票滚回你的绿茵荒漠。”
林川看着点球点上的皮球。
对方嫌一百个球胜之不武,要用最高质量的五十个球在技术和力量的巅峰期彻底摧毁他。这帮德国青训的脑子里,只装得下直来直去的物理碾压。
这就足够了。
林川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左手手套的掌心。沉闷的碰撞声顺着草皮传开。
“你们德国人砍价的本事,比你们的脚法强多了。”
林川的声音没有起伏。
“开始。”
穆勒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退到队伍旁边。
第一名前锋走了出来。
马丁。
U19的主力左边锋。他没有施魏因那种能把人连球一起踢进球门的暴力,但他对内脚背弧线球的控制,在整个梯队里无人能及。
马丁走到皮球后方,用鞋钉在草皮上踩出了一个浅坑,丈量着四步的助跑距离。
林川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削短的钢钉直接扎透了软草皮的表层,死死扣住底部的泥土。这是他打磨平头锉刀时算好的摩擦系数。
他没有刻意去开启那消耗极大的极致动态视力。
视线越过马丁的肩膀,锁定了对方支撑脚落地时肌肉群的绷紧走向。他要在球离开脚面的前一帧,提前用肉身封锁那条唯一的空间缝隙。
马丁深吸了一口气。
全场的嘈杂声在这个瞬间被彻底抽干。铁网外几百号人的呼吸,全部挂在了马丁助跑的右脚上。
只能听见风卷过草皮的沙沙声。
尤尔根站在看台最高处。
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机械秒表的按键。
咔哒。
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