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咬合的金属噪音在穹顶下回荡,四台发球机的黑色炮管开始轻微地震颤。
狂风把地上散落的黑色橡胶粒卷到半空,像一场微型的沙尘暴,打在林川的脸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这是高压电机超负荷运转散发出的焦糊气息。
林川把身体的重心彻底压在大腿上。
左侧第六、第七根肋骨的地方,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会牵扯到那片大面积挫伤的软组织。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防爆玻璃墙后的监控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霍夫曼把手从操作台的死亡模式按钮上挪开,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擦拭着掌心的冷汗。
这老头子脸上的老人斑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滑稽。
“四球齐发,叠加无规则变线的死亡模式,这是用来测试门将在极端绝境下躲避本能的废案程序。”
霍夫曼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倒计时。
“这小子连最基础的深海凝胶手套都不戴,用血肉之躯去硬碰硬,他的骨头会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砸断。”
弗兰克陷在真皮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
“汉斯,准备联系基地的医疗中心。”
弗兰克吐出一口浓烟,目光落在旁边脸色惨白的艾琳娜身上。
“跟急救车说,有个亚洲来的试训球员,因为个人心理素质极差,在风洞里滑倒被机器误伤,记得让他们带上颈托和折叠担架。”
这头在海关和引援部来回通吃的鳄鱼,连洗地的说辞都已经编排好了。
只要林川在里面躺下,那份带有血迹的五百万违约金合同就会被国内资本顺利激活,他还能顺手拿走周克许诺的好处费。
至于艾琳娜那三千万的引援预算,自然还是稳稳当当地留在元老会的账上。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你这是在毁掉多特蒙德的未来!”
艾琳娜踩着高跟鞋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抓住技术员的椅子靠背。
“切断电源!把总闸拉掉!”
技术员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满是拒绝访问的红色弹窗。
“来不及了瓦格纳小姐,四台机器的独立储气罐已经全部压满,断电根本拦不住子弹上膛!”
滴滴滴滴!
四声刺耳的电子警报在风洞内部同时炸响。
紧接着,气阀泄压的巨大轰鸣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地下的承重柱都在发颤。
砰砰砰砰!
四颗黑白相间的实心训练球,带着超过一百四十公里的恐怖初速度,一头扎进了八级狂风的乱流漩涡里。
一号机瞄准左上死角。
三号机直奔右下盲区。
六号机贴着草皮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八号机拉出一条违背常理的直线,直指门线正中央那颗黑色的脑袋。
这是一个超出人类神经反射极限的死局。
林川的视网膜在这一刻严重充血,毛细血管疯狂扩张带来的灼热感,让他的眼眶像是在燃烧。
排风扇的轰鸣声、皮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全都在他的听觉中被迅速拉长,变成了一种极度缓慢的低频杂音。
极致动态视力将眼前的空间生生切碎成了成千上万帧静态图片。
狂风中悬浮的灰尘颗粒,在他眼里甚至都停止了运动。
四颗球不可能在绝对同一毫秒抵达。
只要存在空间距离的差异,就一定有时间差。
林川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恐慌的情绪,只有一组冷冰冰的测算数据在疯狂排布。
三号机距离最近,迎风面极小,到达时间零点二五秒。
六号机贴地滑行,被草皮的摩擦力拖拽,到达时间零点三八秒。
一号机走的是抛物线,受横向切风影响最大,到达时间零点五秒。
至于那颗直奔面门的八号球,速度最快,但炮管出膛的机械延迟了零点一秒,到达时间是零点六五秒。
这是一道必须用肉身去解的排序题。
林川的视线死死锁定右下方那颗率先逼近的三号球。
去他妈的飞身扑救。
右腿大腿前侧的肌肉群像绞盘上的钢缆一样硬生生绷紧,脚底那双用工业锉刀削短了的鞋钉,在草皮上狠狠一碾。
整条右腿像一根出膛的钢鞭,直接迎着时速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扫了出去。
砰!
皮球狠狠砸在右小腿上。
那块外公留下来的碳纤维护腿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边缘的毛边直接炸开,表面裂出了一道蜘蛛网般的白痕。
狂暴的冲击力顺着胫骨直冲膝盖。
林川的右腿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荡了半米,大腿内侧的肌肉纤维发出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反作用力。
借着右腿被砸退的惯性,他的身体强行向左侧倾倒。
时间跳动到零点三八秒。
左下方那颗贴地飞行的六号球已经杀到了脚踝边缘。
左腿根本没挪动,林川直接把那只缠满残破胶布的左手拍向地面。
掌根朝外,五指并拢成刀。
皮球表面粗糙的颗粒狠狠擦过左手手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