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像一颗失去动力的铅球,带着恐怖的势能,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下坠弧线,直直砸向球门的左下死角。
林川的视网膜上,皮球表面的黑色六边形色块已经因为高速自转糊成了一团残影。八级乱流就像一把无形的锯子,在皮球周围疯狂切割出白色的气浪。
这颗球在半空中变了三次向。
左摇、右晃、急坠。
换做任何一个接受过欧洲顶级青训的门将,在球出膛的零点一秒,身体就已经依靠肌肉记忆飞扑出去了。把自己扔在半空中,尽最大可能扩大防守面积,这是教科书上写死的铁律。
但林川像一根生锈的木桩,死死扎在门线上,半步都没挪。
防爆玻璃后的监控室里。
霍夫曼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刚磨好的热咖啡端得稳稳当当。
“结束了。”
老头子扯着满是褶皱的嘴皮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连最基本的预判起跳都不会。这种连业余联赛都看不上的木头人,也配占用多特蒙德的三千万预算?”
艾琳娜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金属边缘。
她的视线越过防爆玻璃,盯着那个面对炮弹毫无反应的单薄背影,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她算过风洞的压强数据。一百三十公里的初速度加上乱流下压,如果是直接用脸接这一下,鼻梁骨会瞬间粉碎,巨大的冲击力会顺着颈椎直接把人干成高位截瘫。
“停下!快按停机键!”
艾琳娜转头冲着控制台前的技术员吼道。
没人理她。
弗兰克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大拇指慢悠悠地摩挲着那根高希霸雪茄的茄衣。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一个“+86”开头的国内号码正在持续呼入。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小子倒在风洞里,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唯一解。三千万的引援预算留在账上,他还能顺手把遣返手续办了,卖国内那个叫周克的资本家一个顺水人情。
风洞内。
皮球距离林川的面门只剩最后半米。
强风夹杂着皮球表面的碎屑,刮得脸颊生疼。
就在这生与死的零点几秒内。
林川动了。
不是飞身扑救,也没有起跳。
他左脚的脚掌猛地往下发力。昨晚用平头锉刀一点点削短了两毫米的金属鞋钉,在这个瞬间发挥了要命的作用。
锋利的钢钉轻易穿透了松软的表层草皮,死死咬住了下方的紧实泥土基底。
脚底传来的咬合阻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1.042。
完美的卸力摩擦系数。
以左脚为轴心,林川的小腿肌肉群瞬间膨胀。腹横肌猛然锁死,把胸腔里的那口气强行压进丹田。腰椎像一张被拉满的老弓,带着上半身完成了一个反直觉的剧烈扭转。
右臂没动。
那只缠满白色医用胶布的左手,像一条从暗处弹起的毒蛇,直接迎着皮球砸来的轨迹抽了出去!
没有海绵护具。没有深海凝胶缓冲。
五根被胶布勒得发紫的手指,在半空中张开到了人类骨骼能承受的极限。
啪!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根发酸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风洞内炸开。
那根本不是手掌拍击皮球的声音,那是实心炮弹砸在生铁上硬碰硬的动静。
皮球狠狠撞进了林川的左手掌心。
一百三十公里的恐怖动能,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一股要把手腕直接扯碎的撕裂力。
林川死死咬住后槽牙。
如果他是在半空中接到这个球,整个人会被直接连球带人砸进球网,连带着手臂骨折。
但他现在双脚钉在地上。
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顺着左手手腕,蛮横地撞进小臂、肩胛骨,最后沿着绷紧的腰椎,一路被导进了脚下的草皮。
嘎吱——
脚下造价昂贵的人造草皮发出一声痛苦的摩擦声,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三厘米深的黑土印子。
皮球在林川的掌心里疯狂自转。
表面粗糙的PU皮和缠绕在手腕上的白色医用胶布产生了剧烈的物理摩擦。
一缕刺鼻的青烟从指缝里冒了出来。
胶布外层被磨得发黑、卷边,但底下的关节被锁得死死的,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川站在门线正中央。
身体前倾,左臂微曲,五指像铁钳一样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皮球的后半部。
寸步未退。
监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霍夫曼喉咙里的那声嘲笑,就像被一刀切断的破风箱,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手里那杯本来端得很稳的咖啡猛地晃荡了一下。滚烫的褐色液体泼出来,顺着控制台滴滴答答地砸在他那条定制的羊毛西裤上。
老头子完全顾不上烫。
他半张着嘴,满脸的老年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滑稽又荒诞。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防爆玻璃后面的那个身影。
单手?
抓住了?
这根本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也不符合人体工程学!
那是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电梯球!上面还压着八级乱流的下坠力!
就算是一线队那个身价四千万欧元的首发门将,面对这种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双拳击出,祈祷球别砸在自己的要害上。
单手硬接?这是在抓一颗保龄球吗!
“这怎么可能......”
霍夫曼身后的技术员结结巴巴地念叨着,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回放着刚才那一秒的慢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