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钛合金大门彻底滑入墙体。
一股混合着高压机油、陈旧橡胶和刺鼻臭氧的冷风,迎面砸在林川的脸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金属房间。穹顶足有十米高,四壁贴满了黑色的吸音海绵。八台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高压发球机,呈半圆形错落分布在距离门线三十米的位置。
它们本该是完美对称的布局。但现在,正中间那台标着“04”的机器,供电指示灯是灭的。
缺失了这一环,剩下七台机器组成的阵列,就像一张缺了门牙的血盆大口。
林川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旅行包,跨过门槛。
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阻滞感。
门外的柏油路到这里的交界处,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工业防滑泥。林川停下脚步,把包扔在墙角,弯腰从里面拿出那双昨晚用平头锉刀加工过的钢钉球鞋。
他换上鞋,踩在防滑泥后方那片造价昂贵的欧洲软草皮上。
大腿发力,脚掌用力在地上碾转了半圈。
“嘎吱——”
削短了两毫米的金属鞋钉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松软的草皮表层,死死咬住了下面紧实的泥土基底。鞋底传来的咬合反馈,顺着胫骨一路传导到大脑。
1.042。
完美的卸力摩擦系数。这片草皮现在就是他用来硬抗炮弹的砧板。
防爆玻璃墙后的监控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霍夫曼把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操作台上,伸手扯了扯羊毛西装的领带。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指,直接越过旁边满头大汗的技术员,按在了主控面板的红色旋钮上。
“啪!”
旋钮被顺时针拧到底。
旁边那块三十四寸的显示屏上,绿色的安全参数瞬间跳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
艾琳娜本来靠在门边,看到屏幕上的变化,踩着高跟鞋几步冲了过来。
“你疯了吗!”
艾琳娜一把拍在操作台上,震得霍夫曼那杯咖啡溅了出来。
“风速八级?发球模式切到无规律落叶球?”
她指着屏幕上那排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嘶哑。
“四号机已经停了,对冲气压本来就是乱的。你现在把风速拉到八级,里面的气流会变成一个完全失控的漩涡!那些球飞出来根本没有固定弹道,你这是让他去当活靶子!”
霍夫曼拿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桌上的咖啡渍。
“瓦格纳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老头子的语气里带着巴伐利亚人骨子里的傲慢。
“多特蒙德是一支要在欧冠赛场上拿冠军的球队。我们未来的首发门将,随时可能面对雨战、雪战、甚至是极端的大风天气。如果他连这种模拟出来的人工气流都克服不了,凭什么拿走那五百万欧元的合同?”
艾琳娜眼底的红血丝快要烧起来了。
“你少拿欧冠来当借口!就算面对皇马的锋线,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有两三个前锋同时用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射门!”
她转头盯住坐在沙发上的弗兰克。
“弗兰克,你作为海关和引援的双重主管,就看着他这么破坏测试规矩?”
弗兰克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根高希霸雪茄,吐出一口浓厚的烟圈。
只要这小子在风洞里撑不住倒下,三千万的引援预算就能留在账上。而且,还能顺手卖国内那个叫周克的资本家一个人情。把人遣返回去,让国内那边去启动那份霸王合同,自己这边还能吃点回扣。
一石二鸟。这买卖太划算了。
弗兰克弹了弹烟灰。
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掉在沙发边缘的缝隙里。
“艾琳娜,规矩是人定的。霍夫曼主管在青训营干了三十年,他比我们更懂怎么筛选真正的天才。”
弗兰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刚亮起的未接来电。
来电显示是一个“+86”开头的国内号码。
他把屏幕翻转过来扣在腿上,冲着霍夫曼扬了扬下巴。
“继续吧。别让我们的天才等太久。”
风洞内部。
一个穿着防风服的技术人员推着一辆装满护具的小车走到林川面前。
他从车上拿起一副黑色的守门员手套。
手套极其厚重,掌心部分隆起一块明显的凸起。
“这是深海凝胶特制手套,‘叹息V1’。”
技术员用生硬的英语解释。
“造价二十万欧元。里面填充了非牛顿流体,遇到强冲击会自动硬化。弗兰克主管特批给你用的。”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副手套。
二十万欧元。听起来很昂贵。
但这玩意儿的重量至少是普通手套的三倍。戴上它,手腕的活动空间会被厚重的凝胶彻底锁死,抬手的速度会直线下降。
在八级乱流里扑一百三十公里以上的球,神经反应速度再快,如果手臂被重量拖累慢了零点一秒,那球就会直接砸在脸上。
这是披着保护伞外衣的枷锁。
“拿走。”
林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技术员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