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定。你不戴护具，出了事我们负不了责。”

林川没有去接手套。

他直接举起双手。

手腕到掌根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白色医用胶布。胶布因为勒得太紧，指尖已经泛起了一层缺氧的青紫色。

这就是他的护具。

没有任何缓震海绵，没有任何高科技凝胶。只有用胶布强行锁死的骨关节，和准备硬碰硬的血肉。

“我签了免责协议。”

林川看着技术员。

“带着你的高科技玩具，出去。”

技术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推着小车快步离开了风洞。

沉重的钛合金大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锁死。

整个空间被彻底密封。

监控室的麦克风被霍夫曼按开。

“听着，亚洲小子。”

扩音器里传出霍夫曼经过电流处理后略显失真的声音。

“规则很简单。五分钟。只要你能站在门线上撑过五分钟，你就能拿到一线队的考察名额。当然，如果你觉得骨头要断了，随时可以按下门柱旁边的红色求生按钮。”

霍夫曼冷哼了一声。

“不过按下去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去订回国的机票了。多特蒙德不收废物。”

林川走到门线正中央。

他看了一眼左侧门柱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订回国的机票？

回去让刘国强继续拿着那份阴阳账本在办公室里喝茶？回去看着李铁军拖着两条废腿在泥泞的草皮上喝酒？回去让王建国的钢钉踩在另一只手上？

林川抬起那只缠满胶布的左手，大拇指按在肋骨那层散发着红花油气味的绷带上。

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这股痛觉成了最好的清醒剂。

“少废话。”

林川盯着正前方那七个黑洞洞的炮管。

“开机。”

霍夫曼在监控室里咬了咬牙，狠狠拍下了主控台上的绿色启动键。

“嗡——”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在风洞顶部炸响。

四台直径超过两米的工业级排风扇同时倒转，抽空了房间内的常压空气。紧接着，高压气流顺着底部的通风口疯狂倒灌进来。

八级强风。

林川身上的灰色无袖训练背心瞬间被吹得紧贴在皮肉上，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按照艾琳娜昨晚算出的那些所谓的“安全区”站位。

四号机停摆，右侧的气压明显大于左侧。整个房间里的气流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逆时针漩涡。那几张图纸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林川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腹横肌猛地收缩，将胸腔里的空气全部压进丹田。腰椎两侧的肌肉群绷紧到发酸的地步，强行把上半身的重量通过双腿钉进草皮。

眼睛死死盯住正前方的机器阵列。

眼底的红血丝开始疯狂充血。

毛细血管扩张带来的灼热感在眼眶里蔓延。周围呼啸的风声、排风扇的轰鸣声，在他的听觉里开始被迅速拉长、变钝。

心跳从每分钟一百次，强行压到了六十次。

极致动态视力，全开。

墙壁上红色的电子倒计时跳动。

05:00。

“滴!”

位于左侧边角的七号机器顶部，一盏红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伴随着气阀泄压的尖锐嘶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颗黑白相间的实心训练球，直接从炮管里喷射而出。

没有助跑，没有前锋的支撑脚动作可以预判。

皮球刚一出膛，就一头撞进了八级强风制造的逆时针漩涡里。

时速一百三十公里。

皮球表面的PU皮在高速旋转中与狂风疯狂摩擦，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波纹。原本应该直奔球门右上角的轨迹，在半空中突然被一股诡异的下沉气流狠狠一压。

电梯球!

而且是带着强烈侧旋的电梯球!

皮球在距离林川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像一颗失去动力的铅球，带着恐怖的势能，以一种极度诡异的下坠弧线，直直砸向球门的左下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