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把画面放到最大,定格在林川接触皮球的瞬间。
站位,脚底的深陷,腰部的扭转,以及那只连护具都没戴的左手。
“他把冲击力卸掉了。”
技术员的声音在打颤。
“他没用手腕去抗那股力量。他把整个身体当成了一个导力管,把球的动能直接压进了地下的基建层。还有他的鞋钉......正常长度的鞋钉在这种受力下会直接折断导致脚踝脱臼,他的鞋底完美契合了草皮的抓地力极限!”
艾琳娜扣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手腕处还在冒着丝丝青烟的背影,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
这疯子。
他昨晚根本就没看那份安全站位图。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副残破的肉身,跟德国最顶尖的足球工业机器正面硬刚。
坐在沙发上的弗兰克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根高希霸雪茄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黑屏的手机,那个国内的号码没有再打过来。
一个能单手捏住风洞电梯球的亚洲怪物。
这小子的商业价值,绝对不止国内那个三流资本开出的五百万违约金。如果能把他弄进一线队,光是亚洲区的转播分成和赞助,就够瓦格纳家族狠赚一笔。
风洞内。
排风扇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林川缓缓松开左手。
那颗被高温摩擦得表面发黑的足球,重重地砸在草皮上,滚到了一边。
手掌虎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裂痛感。缠在最外层的胶布已经彻底报废,变成了几缕挂在手腕上的焦黑布条。
但他根本没去管。
只要骨头没断,这套脱胎于泥泞球场的土法卸力模型,在欧洲最顶级的机器面前,照样行得通。
林川抬起头,目光越过三十米的距离,直直刺向防爆玻璃后的监控室。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地上那颗冒烟的球。
然后手腕翻转,拇指朝下。
“就这点能耐?”
林川扯着嗓子,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防爆墙,通过扩音器在监控室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德国的机器,是不是到了冬天就忘了加润滑油了?软绵绵的像个没吃饭的娘们。”
林川甩了甩发麻的左手。
“如果这就是你们用来筛选天才的屠宰场,那我只能说,多特蒙德这几年的欧冠成绩这么烂,还真是一点都不冤。”
监控室里。
霍夫曼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一个来自绿茵荒漠的试训球员,在多特蒙德的青训圣地,用最侮辱人的手势和语言,把欧洲足球引以为傲的工业淘汰机制踩在了脚底。
“他在挑衅。”
霍夫曼咬着牙,把手里那只昂贵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操作台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控制室里格外刺耳。
“运气。这绝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霍夫曼转过头,那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弗兰克主管,我申请提高测试烈度。这小子既然自己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青训营不需要只会哗众取宠的马戏团猴子。”
弗兰克把变形的雪茄扔进烟灰缸里。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林川那双透着疯狗般护食狠厉的眼睛。
如果让这小子真在里面撑过五分钟,艾琳娜手里就有了反制元老会的底牌。三千万引援预算一旦解冻,他这个海关加引援主管能捞到的油水就会被砍掉大半。
那份国内对赌协议的钱,比起这三千万的油水,实在不够看。
“霍夫曼主管是青训专家。”
弗兰克靠回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我只看结果。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你折腾。”
得到默许的霍夫曼转过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技术员。
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直接拍在了操作台最边缘的一排红色实体按键上。
“你疯了!那是死亡模式!”
艾琳娜刚想冲上去阻拦,霍夫曼已经按了下去。
咔咔咔咔!
风洞内部。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从四周的黑暗中传来。
林川脚下的草皮开始随着机器的共振微微发颤。
四号机依然是熄灭的死角。
但剩下的机器中。
一号、三号、六号、八号。
四台处于不同方位、不同高度的高压发球机,炮管顶部的红色警报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红光在八级狂风中闪烁,像四只睁开的血红独眼。
四球齐发。
这不是测试门将的神经反应极限。这是在模拟四名顶级前锋站在禁区内,在同一秒拔脚怒射的绝杀死局。
正常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根本无法同时处理四个不同方向、时速超过一百三十公里的不规则变线球。
更别提其中两台机器的弹道,直指他的双膝和头部。
林川慢慢弯下腰。
左侧第六、第七肋骨传来的刺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左手残破的胶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墙角那张画满安全区的废纸。
而是把重力彻底压在了大腿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死死盯住了那四个亮起的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