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没有归属地的乱码短信。
“明早五点,货轮底舱。连云港到鹿特丹。三万。”
苏清月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我要飞慕尼黑。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金属摩擦的沙哑味。
“苏大记者。你惹的麻烦太大。王老板在道上放了五十万花红买你的两条腿。江海市的高铁站和机场全有人盯着。走货轮是你唯一能活着出境的办法。”
“我赶时间。”
苏清月语速极快,根本不接对方的茬。
“林川在那边试训。明特国际已经动手了,他们把带血的退队协议送到了瑞士公证处。如果我不赶过去把这颗雷排掉,他连劳工证都拿不到。加钱。十万买一条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只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动静。
“凌晨三点。南郊废弃通用机场。有一架跑私运的湾流去迪拜。你混在机组人员里上机。到了迪拜你自己想办法转机去慕尼黑。十万,现在打到海外账户。晚一秒,你就在江海市等死吧。”
电话挂断。
苏清月毫不犹豫地登入手机银行,把这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连同那笔还没还完的房贷备用金,一分不剩地转进了那个复杂的离岸账户。
账户余额归零。
她没有拿任何行李。只带了护照和几张银行卡,把那把美工刀揣进大衣口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桌上那张林川在星火杯上单手扑点球的新闻简报,已经被翻找的人踩上了一个黑色的鞋印。
苏清月走过去,把那张报纸捡起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
此时。德国,多特蒙德。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莱茵州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一号训练基地的探照灯刚刚熄灭,高耸的铁丝网在路面上投下巨大的网状阴影。
林川一个人走在通往青年队公寓的林荫道上。
他手里拎着那双被手工锉刀改过鞋钉的旧球鞋。左膝盖上裹着一层用来冰敷的医用保鲜膜,这是下午强行测试滑行阻力留下的后遗症。虽然没伤到半月板,但高强度的肌肉负荷依然需要排酸。
周围很安静。
平时这个点,路边总会停着几辆等着要签名的球迷车辆,或者卖烤肠的移动餐车。今天,整条街空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川停下脚步。
他那双刚刚经过一天超负荷运转、眼底毛细血管还没完全褪去红血丝的眼睛,捕捉到了空气中气流的异常变化。
正前方的拐角处,一根路灯的灯泡无声无息地灭了。
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像两块巨大的生铁,死死地堵住了通往公寓的唯一路口。
车门滑开。
四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壮汉走了下来。清一色的欧洲面孔,体格魁梧,粗壮的脖颈上透出刺青的边缘。
他们手里没拿棒球棍那种唬人的玩意儿。而是每人手里反握着一根用厚重黑胶带缠住前端的短柄甩棍。
这种胶带能防止击打时留下明显的皮外伤,但敲在骨头上,能把半月板直接砸成一滩烂泥。
奔驰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下了一半。
一个穿着考究西服的亚裔男人坐在里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
徐东。明特国际老板周克手底下专门干脏活的人。
“林川。”
徐东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德语和中文混杂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周总托我给你带句话。欧洲的草皮太滑,不适合你这种穷乡僻壤走出来的野小子。”
他把手里的雪茄弹出窗外,暗红色的烟头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小蓬火星。
“打断他的右腿。动作干净点,别留血迹。”
四个冲锋衣壮汉一言不发,像四堵移动的墙,呈半包围的阵型,朝着林川逼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