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把手伸向自己的单肩包。
“砰。”
老赵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走不出这扇门。”
老赵站起身,隔着办公桌死死盯着苏清月。
“上面交代了。交出你所有的采访原件,还有你包里的那支录音笔。”
“如果不交。”
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份辞退信上的原因,就会变成‘苏清月涉嫌收受贿赂编造假新闻’。明天早上,全行业的通报批评就会下发。你这辈子连个自媒体的账号都注册不了。”
“你在新闻界,社会性死亡。”
主编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月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她看着老赵那张被烟雾熏得蜡黄的脸。这个曾经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要扛起国内体育新闻脊梁的男人,现在满脸都写着对权力的恐惧和屈从。
硬刚没有意义。
如果不交出点东西,王家的人绝对会找借口把她扣在江海市。甚至可能会动用黑道手段搜她的身。
苏清月拉开单肩包的拉链。
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
她掏出一支银色的索尼录音笔。
这里面录的,确实是她这两天去星火高中采访的音频。不过都是些校长和教导主任打太极的废话,根本没有触及核心的资金流向。
“啪。”
苏清月把录音笔扔在实木桌面上。
金属外壳磕在玻璃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赵赶紧伸手把录音笔攥在手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
“清月啊。”
老赵把录音笔塞进裤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别怪我。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年轻,换个行业,凭你的长相和学历,干什么不比当记者强。”
苏清月没有去拿桌上那份辞退信。
她甚至没有再看老赵一眼。
转身,拧开办公室的门把手。
“老赵。”
苏清月背对着他,扔下一句话。
“大腿再粗,要是烂到了骨头里,迟早也会被人一脚踢断。”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开间里的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在这个被资本和足协阴影笼罩的办公区里,每个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苏清月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她没有拿那个印着报社logo的马克杯,也没有拿桌上那盆养了半年的绿萝。
她只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塞进单肩包里。
然后在一片压抑的键盘敲击声中,大步走出了江海体育报社的大门。
......
下午五点。
江海市的街头刮起了一阵初秋的凉风。
风卷起路边的几片梧桐树叶,扫过灰白色的水泥路面。
苏清月站在报社大楼对面的公交站牌下。
一辆双层巴士呼啸着开过去,带起一阵呛人的尾气。
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王家和周克以为拿走了一支录音笔,就能彻底掐断她在国内的调查线。他们以为把她赶出新闻界,就能把林川在欧洲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这帮傲慢的蠢货。
苏清月的手指顺着高领毛衣的领口伸进去。
贴着锁骨的地方,挂着一根磨起毛边的红绳。
她用力一拽。
一个伪装成黑色十字架吊坠的U盘被拉了出来。
U盘的塑料外壳上带着体温。
这是她父亲出车祸前,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里面装着国内三家顶级俱乐部和明特国际长达五年的地下赌球流水单。总金额超过三十亿。
这才是真正的核弹。
苏清月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十字架。
两年前,就是因为她轻信了足协内部放出的假消息,写了一篇质疑林川青训态度的报道。直接导致林川被雪藏,被逼去那个满是泥水的废弃球场捡球。
那种深入骨髓的亏欠感,在这两年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现在。
国内这帮吸血鬼,又想用霸王合同跨国去毁掉林川在欧洲好不容易拼出来的活路。
既然国内的版面不给发。
既然讲道理没用。
那就把桌子彻底掀了。
苏清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帮我办个事。”
苏清月看着马路对面那栋属于明特国际的玻璃幕墙大厦。
“定一张去德国慕尼黑的单程机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清月,你疯了?你现在被全行业封杀,你的护照还在报社扣着……”
“补办。走特殊加急通道。”
苏清月打断了对方的话。
“如果明天晚上我没上飞机。这枚U盘里的东西,就会自动发送到国际足联反腐调查科的邮箱里。”
她捏着那个黑色十字架。
“告诉那些盯着我的人。”
“他们要玩命,我陪他们玩到底。”
挂断电话。
苏清月把U盘重新塞回毛衣领口。
冷风打在她的脸上,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德国。多特蒙德。
等着我。
这一次,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亲自把你身后的那扇门,焊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