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尖锐的脆响撕裂了江海市东郊别墅的午后。
价值一百二十万的明代青花瓷瓶在黄花梨木地板上砸得粉碎。几块锋利的白瓷碎片贴着地面飞溅出去,撞在真皮沙发的包边上。
王海威站在一地狼藉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国少队标志的运动外套,领口被汗水浸得发黄。那张原本在媒体镜头前总是挂着桀骜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变了形,眼眶里布满血丝。
“凭什么!”
王海威一脚踹在茶几的实木桌腿上,震得上面的茶具一阵乱晃。
“埃因霍温那边的中间人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试训名额取消了!他们说不要一个在高中生比赛里单场被进二十一个球的废物!”
他喘着粗气,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自从星火杯决赛被林川那个替补零封之后,他的名字在圈子里彻底成了笑话。那些以前围着他转的教练和球探,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原本花了两百万铺路、板上钉钉的荷兰留洋镀金计划,就因为那一本被踢成筛子的账单,全黄了。
“闹够了没有。”
坐在沙发对面的王建国连眼皮都没抬。
这位国内资本圈里出了名心狠手辣的大佬,正慢条斯理地拿着一把银色雪茄剪,切掉手里那根古巴高斯巴的茄帽。他手腕上的千万级百达翡丽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晕。
“遇到点挫折就砸家里的东西。我王建国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建国把雪茄叼在嘴里,拿起防风打火机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
“爸!那个林川在德国试训出风头了!”
王海威冲到沙发前,声音嘶哑。
“多特蒙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在一号训练场单手接住了卡尔·穆勒的重炮!如果让他真签了合同,以后国内谁还认我这个青训第一人?”
“他必须废掉!你给周克打电话,让他动用欧洲那边的关系,找人弄断他的腿!”
王建国吐出一口浓烟,视线穿过烟雾落在儿子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蠢货。”
王建国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冰冷。
“这里是现代商业社会。弄断一条腿能解决什么问题?只会把条子引到自己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红酒,晃了晃。
“周克那边已经把那份带着血的离队协议原本寄到瑞士CAS仲裁庭了。”
“五百万欧元的违约金,加上百分之五十的商业赞助抽成。那小子只要敢在欧洲签职业合同,这笔账就能把他下半辈子的骨髓都吸干。”
王建国喝了一口红酒,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在资本面前,神经反应再快有个屁用。他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合同上的公章。”
桌上的黑色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王建国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背景音里带着键盘的敲击声。
“王总,查到了。”
“江海体育报的那个首席记者苏清月。她这两天一直在接触星火高中被开除的那个老教练李铁军。”
“她手里可能拿到了星火杯赞助位的流水明细,而且她正在排版一篇关于林川在德国试训的深度报道,准备明天早上当头版发出去。”
王建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头上掉下一小截暗红色的烟灰,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烧出一个黑点。
王海威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麻。
星火杯那笔钱是他爸亲手运作的。一旦流水明细被苏清月那个疯女人曝光,足协那帮拿了钱的老爷们为了撇清关系,绝对会把王家推出去当替死鬼。
“这女人活腻了。”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踩地毯上的烟灰,而是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给足协老陈打个招呼。”
“另外,通知江海体育报的主编。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看到苏清月滚出新闻界。如果办不到,明特国际的法务团队会起诉他们报社侵犯商业机密,直接把他们告到破产。”
“明白。”
电话挂断。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王海威面前。
“看清楚了吗。”
“捏死一个不听话的穷学生和一个写字的女记者,不需要动刀动枪。掐断他们的饭碗,他们就会自己跪在街上要饭。”
......
江海体育报社。
三楼办公区。
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沉闷的呼噜声。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劣质咖啡混杂的味道。
键盘的敲击声在某个瞬间突然齐刷刷地停了。
大开间里的几十个编辑和记者,全都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们有的人端起水杯装作喝水,有的人低头翻找抽屉,但眼角的余光都偷偷瞄向了最里面的主编办公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内。
苏清月站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高挑的身材站得笔直,那张清冷知性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
“签字。”
报社主编老赵把一份印着红头文件的辞退信拍在桌面上。
力道很大。
桌上的那杯保温茶水跟着晃荡,几片泡得发烂的茶叶贴在了玻璃杯壁上。
“老赵。”
苏清月看着那张纸,声音很稳。
“林川在多特蒙德零封欧洲第一射手的数据,我已经托德国那边的同行核实过了。视频录像也在路上。这是中国足球这十年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正面新闻。”
“这篇报道发出去,江海体育报的发行量至少能翻三倍。”
老赵烦躁地扯了扯系得有些紧的领带。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软壳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苏清月,你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呆傻了?”
老赵吐出一口呛人的浓烟。
“发行量?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足协的陈副主席亲自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明特国际的周克,直接把起诉书的传真发到了报社前台?”
老赵把那份辞退信往前推了半寸。
“你查星火杯的账本,这是要掀桌子。”
“大环境就是这个烂摊子,大家都在泥潭里抢食吃。你非要充当什么正义使者,把泥点子溅到上面那些大佬的脸上。”
“林川就算在欧洲把天捅破了,只要国内不认,他就是个无证上岗的黑户!”
苏清月没接那份辞退信。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
老赵这种混了半辈子职场的老油条,平时最在乎报社的效益。今天能吓得连头版新闻都不要,直接拍辞退信,说明王家和周克给的压力已经大到了能直接关停报社的程度。
这帮资本是想把林川在国内的所有退路和声誉通道,焊死在起跑线上。
“就算我走,报道的原稿我也要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