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引力去兜。
纸杯在林川手里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回旋。
离心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那些原本要泼在两人脸上的滚烫液滴,全被这股力道牵引着,一颗颗砸回了纸杯的内壁里。
顺着纸杯内侧滑落,安静的沉入杯底。
“砰。”
气流的颠簸戛然而止。飞机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巡航状态。
过道里一片狼藉。空姐跌坐在地上,保温壶砸在旁边的座椅靠背上,里面的残液洒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苦味。
林川靠回座椅上。
他的右手端着那个纸杯,递到金发女人的小桌板上。
“你的黑咖啡。”
一滴都没洒出来。杯子外壁上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只是林川的右眼球里,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红血丝。右臂的肌肉还在轻微的颤抖。这副破烂身板强行跟上神经反应的代价,就是肌肉纤维的超负荷拉扯。
他眨了眨眼,把兜帽的边缘往下拉得更低了些。
空姐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用英语和中文交替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拿毛巾......”
艾琳娜没有理会空姐的道歉。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鼻梁上的墨镜在刚才的躲避中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极度震惊的碧蓝瞳孔。
这双眼睛此刻死死咬住林川那只泛着青筋的右手。
作为顶级数据分析师,她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物理常识被按在地板上摩擦了。
那不是靠运气能兜住的巧合。
在0.15秒内,看清不规则液体的轨迹,抓过杯子,利用离心力完成回收。
这套动作对肌肉控制和动态捕捉的要求,比在风洞实验室里扑出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还要变态十倍!
这小子是谁?
为什么会有一条评估只有D级的肌肉底子,却长着一个SS级的怪物大脑?
艾琳娜伸手推了推墨镜,把它重新架回鼻梁上。
她把大腿上的数据报表合上,塞进旁边的皮包里。
“你不是去慕尼黑旅游的。”
艾琳娜没有说谢谢。
她偏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把脸藏在兜帽里的亚洲少年。一口标准的、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直接砸了过去。
“你右手虎口的茧子,是长期接重炮轰门磨出来的。但你的手腕却有严重的劳损隐患。说明你的基础扑救发力完全是错的。”
“一个连基本功都不及格的门将,却有着能单手接住高空坠物的手速。”
艾琳娜稍微压低了身子,凑近了一点。
木质香水味混着咖啡的苦涩钻进林川的鼻子。
“亚洲男孩。”
“假设对方前锋在距离球门三十五米处起脚,球速一百二十公里,带有右侧旋的落叶球轨迹。而你的两名中后卫此刻因为造越位失败,距离你足足有十五米远。”
“按照现代足球‘清道夫门将’理论。”
艾琳娜盯着林川露在阴影外面的下颌线,抛出了致命的考题。
“你是选择弃门出击破坏第一落点,还是退回小禁区,依靠你这种变态的反应速度硬扑?”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战术问题。
这是世界足坛正在经历的战术革命中最冷僻、也是最极端的变种理论。如果选出击,十五米的距离差足以让前锋挑射空门;如果选退守,落叶球在门前的不规则弹地,会把任何依靠反应速度的门将耍成猴子。
这是一个死局。
林川把右手的冷毛巾重新裹紧。
他听得懂德语。秦雪这半个月在江海市给他突击过最基础的足球术语,虽然磕巴,但听懂没问题。
这金发女人一上来就扒他的底裤,连半月板和手腕隐患都看出来了。
这要是个普通球迷,他把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拿起小桌板上的那杯黑咖啡,仰起脖子。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苦得人舌根发麻。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林川在心里盘算。一个拿着鹰眼数据的德国女人,在去慕尼黑的飞机上主动搭讪。多特蒙德的试训还没开始,先摸摸欧洲豪门圈子里的水深水浅,不亏。
“我选第三种。”
林川放下纸杯,转过头。
那双带着几缕红血丝的眼睛,直直撞进墨镜背后的那片碧蓝里。
他用一口蹩脚的英语混杂着德语单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我会站在大禁区线外两米的地方。”
“在他的右脚正脚背抽中皮球的前零点五秒。”
“提前封死右侧旋的弹道空间。”
艾琳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提前封锁空间?
这是把防守面积直接扩大到了大禁区外三十米!
这种完全违背常理、把门将当成单防后卫来用的疯狂构想,正是她那份遭到家族元老会集体否决的《极端1-0-9战术模型》。
这套模型的核心要求只有一个。
门将必须拥有一双能看穿球路轨迹的“上帝之眼”。
艾琳娜摘下墨镜。
那张高冷御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看到猎物般的狂热。
“你叫什么名字?”
“林川。”
少年重新拉好兜帽,闭上眼。
“到了慕尼黑记得叫醒我。刚才接那杯咖啡,耗了我不少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