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落霞派内门的弟子们大多已经下山，回家过年。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陆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下了一整夜，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平日里热闹的武道场空无一人，食肆也早早关了门，连杂役弟子都回家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师弟在吗？”

是叶轻霜的声音。

陆青走过去开门，见她裹着披风站在门外，脸颊微微泛红。

“师姐。”

“陆师弟还没下山吗？”叶轻霜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没。”陆青摇头，“没地方去。”

叶轻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师弟兴许是孤儿。

而他在落霞派也没什么亲近的人，独自一人过年，确实有些凄凉。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叶轻霜犹豫了片刻，轻声道。

陆青抬头看她：“师姐也不回家？”

“嗯。”叶轻霜点头，“我家在外地，路途太远，来回要十几日，不如就在宗门过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师尊也留在宗门，还有几个家在外地或是孤身一人的师弟师妹，大家商量着一起去府城吃顿年夜饭，热闹热闹。”

陆青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叶轻霜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那我去和师尊说一声。”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些许。

陆青关上门，回到屋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是换身干净衣服。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灰色长袍披上。

虽然他不怕冷，但总不能在大冬天里穿得太单薄，惹人注意。

……

申时末。

碧空院的几人聚在院门口。

陈碧莲站在最前面，一身淡绿色长衫，长发用一根簪子挽起。

叶轻霜站在她身旁，英气十足，脸上带着笑意。

除了她俩，还有三个弟子。

一个叫薛鸢，十七八岁的模样，娇小玲珑，性格活泼，总是笑嘻嘻的。

一个叫方正，二十出头，身材瘦削，话不多，眼神躲躲闪闪。

最后一个叫刘芷，十六七岁，长得清秀，神色却有些怯弱，看起来像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

陆青走到近前，朝陈碧莲行了一礼：“见过师尊。”

陈碧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向来如此，对门下弟子不冷不热，除了偶尔传授功法，其余时候几乎不管。

叶轻霜倒是热情些，走过来拉住陆青的袖子：“师弟来了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来呢。”

陆青摇头：“没什么不愿意的。”

“那就走吧。”叶轻霜笑着说，“今天咱们去府城最大的酒楼，听说那里的菜做得极好，还有戏班子唱戏。”

薛鸢在旁边蹦蹦跳跳：“我早就想去了！上次师姐说要带我去，结果有任务没去成。”

刘芷怯生生地跟在后面，不敢多说话，方正走在最后。

一行六人，就这么出了宗门。

……

从落霞派到云苍城，骑马要半个时辰。

但今日是年关，路上行人稀少，倒也走得快。

陆青骑着一匹青鬃马，跟在队伍后面。

叶轻霜和薛鸢骑在前头，两人有说有笑，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陈碧莲独自骑在最前面，背影绰约，神色淡漠。

方正和刘芷并排骑着，偶尔说上几句话。

陆青不太喜欢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

进了城门，街上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街道两旁摆满了年货摊子。

卖糖葫芦的，卖鞭炮的，卖春联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薛鸢兴奋地指着前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师姐你看！那个糖人好漂亮！”

叶轻霜笑着点头：“等会儿吃完饭给你买。”

“真的吗？”薛鸢眼睛亮了起来。

“骗你做什么。”叶轻霜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碧莲在前面淡淡地说：“别耽误时间，先去酒楼。”

几人连忙跟上。

……

酒楼在府城最繁华的东街，名叫醉仙楼，是云苍城最大的酒楼。

酒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门前站着两个小厮，见有客人来，连忙笑脸相迎。

“几位客官里面请！”

陈碧莲走在最前面，径直进了酒楼。

小厮看了看这群人，见为首的是个气质不凡的女子，连忙吩咐伙计：“快去准备雅间！”

几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靠窗放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几盏茶杯。

窗外能看到街上的景色，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薛鸢兴奋地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师姐你看，街上好多人！”

叶轻霜走过去，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是啊，过年嘛，大家都出来了。”

陈碧莲坐在主位上，神色依旧冷淡。

方正和刘芷坐在一旁，老老实实的，不敢乱动。

陆青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些恍惚。

小厮端着茶壶进来，给每人倒了杯茶：“几位客官稍等，菜马上就上。”

叶轻霜点头：“多谢。”

小厮退下后，薛鸢又开始叽叽喳喳：“师姐，咱们今天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叶轻霜笑着问。

“我想吃糖醋鱼！还有红烧肉！还有……”薛鸢掰着手指头数。

叶轻霜哭笑不得：“行行行，都点都点。”

陈碧莲淡淡地说：“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知道啦，师尊。”薛鸢吐了吐舌头。

事实上有陆青在根本浪费不了，没多久，菜就陆续上来了。

糖醋鱼、红烧肉、清蒸鲈鱼、爆炒腰花、白切鸡……

一道道菜摆满了桌子，香气扑鼻。

薛鸢眼睛都亮了：“哇！好多好吃的！”

叶轻霜笑着说：“快吃吧，别客气。”

几人动起筷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陆青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比不上他在宗门食肆吃饭时的量，但这种氛围，让人觉得舒服。

薛鸢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和叶轻霜说笑。

方正和刘芷也放松了些，偶尔搭上几句话。

就连陈碧莲，也难得地夹了几筷子菜，虽然神色依旧冷淡，但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温和。

叶轻霜看着桌上的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群人，虽然不是一家人，但在这个年关，能聚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一种缘分。

她转头看向陆青，见他默默地吃着饭，神色平静。

“陆师弟。”她轻声道。

陆青抬头看她：“嗯？”

“以后每年过年，咱们都一起过，好不好？”叶轻霜笑着说。

陆青愣了愣，点了点头：“好。”

叶轻霜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鞭炮声响起，烟花在夜空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