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2章 陈桂英收到一封信(1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邮递员在巷子口喊了一声“陈桂英”。

陈桂英正蹲在院子里浇仙人掌,水壶是铁皮的。壶嘴磕过,水流不直,歪着往一边淌。她放下水壶,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等膝盖不响了,才往巷子口走。

邮递员站在自行车旁边,车后架上挂着一个绿帆布邮包,邮包磨得发白。他抽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是白的。正面写着:汉口汉正街陈桂英。字是圆珠笔写的。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出了印子,有一笔把“陈”字的耳刀旁戳破了。背面没有寄信人地址,贴着一张邮票,邮票上的图案被邮戳盖住了,看不清。

她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撕开了。撕得急,手指头滑了一下,撕歪了,信封上豁了一道口子。她抽出信纸,信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有毛边,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还活着。”

三个字加一个句号,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写得大,歪歪扭扭的,圆珠笔的油墨很重,有几个笔画透到了背面。

陈桂英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张信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起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根仙人掌的刺,扎了一下她的指头。她没拿出来看,转身往回走。走到院子里,拿起水壶,继续浇仙人掌。水浇多了,从花盆底下溢出来,流到地上。泥水淌了一地,她没管。

许建民从修鞋铺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推开门。把工具箱放在门后。工具箱是铁皮的,磕了一个坑,里面装着锥子、锤子、几卷线。他放好工具箱,看见陈桂英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水壶,浇一棵仙人掌。那棵仙人掌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土都是湿的,水从花盆底下往外渗。

“浇多了。”

陈桂英没抬头。

许建民走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手上沾着鞋油,黑黑的,洗了两遍。没洗干净,拿毛巾擦了两下,毛巾上留下一道黑印子。他把毛巾挂回去,走进屋,倒了一杯水,搪瓷杯,水是凉的。他端着杯子走出来,坐在门槛上。

“今天有人来修鞋,拿了双皮鞋。鞋底磨穿了,问我能不能换?我说能换。他问多少钱?我说五块。他嫌贵,走了。”

陈桂英没接话,把水壶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屋。过了一会儿,许建民听见她在屋里翻东西,抽屉拉开又关上,柜子门打开又合上。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咽下去,杯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陈桂英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走到小桌前,开始擦桌子,桌子是木头的,漆磨掉了一大半。她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谁的信?”许建民问。

陈桂英没回头。“没谁。”

许建民没再问,喝了一口水。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修鞋铺门口,把门口的灯打开。

灯是白炽灯泡,亮了,他在灯底下坐下来,拿起一双没修完的鞋。开始上线,线是粗的,一针扎进去,一针拔出来。鞋底硬,扎起来费劲。他扎了两针,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扎了一针。

陈桂英在屋里,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信纸皱了,她展开,抹平,又看了一遍。“我还活着。”

她把信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枕头旁边。想了想,又拿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巷子,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轱辘响,嘎吱嘎吱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把那棵仙人掌搬到了墙角。墙角有太阳,晒得到。她搬完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屋里,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