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缩了,按这个做。”
周桂香看了看,走了。耀祖把衣服拿回来,自己上领子。她手指头粗,但活细。针脚密。上完了领子,她把衣服翻过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晚上光宗一个人在办公室,桌上摊着总账本,旁边是计算器。
按了一会儿,翻开账本,翻到前年那页2006年,月利十万。2007年,月利十五万。她看了很久,把账本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没开灯。
窗外汉正街的灯亮着。有人在巷子里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刺啦响。她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耀祖还在,灯开着,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第二天早上,光宗把耀祖叫到办公室。耀祖进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划粉,光宗把账本推过去。
耀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会儿。
“我算错了,我以为批发能补上代工的缺口,补不上。”
耀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差多少?”
“一个月缺口两万多。”
“品牌线呢?”
“先停。”
耀祖抬起头,手按在账本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把账本推回去。
“品牌线刚起步,停了就前功尽弃。”
“不停,工资发不出来。”
耀祖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窗外有人在搬货,板车拖过去,吱呀吱呀,她站了一会儿。
“姐,你说过,代工养工人,批发养厂子,品牌养未来。”
“我说过。”
“那现在呢?”
光宗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周砚深的画,那栋楼。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厂子还在,人在,地就在。”
那天下午光宗在总账本上写了一行字。“2008年秋。金融危机。代工断单。批发下滑。买楼搁置。月利从四万降到两万。缺口两万。”写完了,合上账本,拉开抽屉,放进去。锁上,钥匙转了一圈。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巷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周砚深的,接通之后,她没说话。
“喂。”周砚深说。
“嗯。”
“怎么样?”
光宗看着窗外,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过去。车上堆着纸箱子,歪歪斜斜的。她看了一会儿。
“楼,不买了。”
周砚深没说话,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过了一会儿他说话了。
“为什么?”
“没钱了。”
“差多少?”
“差得远。”
周砚深又没说话,翻纸的声音停了。
“画呢?”
“画还在。”
“那就好。”
光宗没接话,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搬货,板车拖过去,吱呀吱呀。
“挂了。”
挂了电话。她坐下来。继续翻开总账本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