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亩。”
“三亩。够吃?”
“够。还能卖点。”
许建国抽了一口烟,没说话。烟在手指头中间燃着,烟灰长了一截,他弹了一下,弹在地上。“你妈呢?”
“种地,养鸡,还做点咸菜。逢集拿去镇上卖。”
李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妈身体么样?”
“还行。”
“好。好。”
就没再问了,李秀兰夹了一块鱼,搁在陆清远碗里。陆清远说了声谢谢。吃了。
许建国抽完了那根烟,掐了摁进烟灰缸里,烟灰缸是用铁皮罐头盒做的,摁了两下。
“耀祖。”他开口了。
耀祖抬起头。
“谈多久了?”
“半年。”
“半年,也不说。”
“说了你又嫌早。”
许建国没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糍粑鱼嚼了嚼,咽下去。“你跟你妈一样。”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他。
“不说话。光做。”许建国把筷子放下。“谈了半年,带回来吃个饭,也不提前说。今天早上才讲。”他看着耀祖。“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爸。”
耀祖没说话,把筷子放下了,放在碗上。李秀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许建国。
“你说去就去,你什么时候做得了我的主了?”
李秀兰没接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了许建国好一会儿。
“我不是做你的主,”李秀兰说。“我是做我姑娘的主。”
许建国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人在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刺啦响。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耀祖把汤碗往陆清远那边推了一下。陆清远接过来喝了。桌子底下,耀祖的手搁在膝盖上。陆清远的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就一下,缩回来了。
许建国站在窗边,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莴笋嚼了嚼,咽了。
“吃。”许建国说。“菜凉了。”
李秀兰坐回去拿起筷子,没夹菜。陆清远端起碗,吃了一口饭。耀祖也端起碗。光宗看着他俩没说话,许建国又夹了一筷子菜。这顿饭才又吃下去了。
吃完饭,陆清远站起来准备收拾碗,李秀兰说“放着放着”。陆清远没放。端到厨房去了。光宗跟着进去,拿了抹布出来擦桌子。
陆清远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得小,洗得慢。耀祖站在旁边,递盘子递碗。两个人站在水池前面,水哗哗地流,没说话。
李秀兰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回了屋。
许建国坐在客厅里拿着报纸,翻来翻去,没看进去,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厨房那边的灯。
陆清远洗完碗,擦干了手,出来跟许建国说“叔叔。我先回去了”。
许建国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下回叫你爸妈也来坐坐。”
陆清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耀祖送他下楼,光宗站在门口没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建国。许建国站在窗边,往外看嘴角没动,但光宗看见他把烟盒收起来了,放进了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