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从三点就开始忙。灶台上炖着排骨藕汤。藕是洪湖的,粉的。她蹲在厨房门口削莴笋。莴笋皮削下来一条一条的,落在报纸上。削完了拿刀切片,刀柄用布缠着。切到莴笋尾巴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切到了手指头。她没吭声。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嘬了一下。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出血,继续切。
光宗从厂里回来得早,换了一件干净衬衫,袖口扣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妈,要不要帮忙?”
“你把桌子擦一下。”
光宗拿了抹布去擦桌子,桌子是折叠的方桌,桌面上铺着塑料布。桌腿有一个不稳,垫着一张折了两折的旧报纸。擦到桌角的时候,抹布挂了一下,撕了个口子。
“妈。抹布破了。”
“破了就破了,能擦就行。”
光宗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擦完了把桌子上的酱油瓶、醋瓶、辣椒罐一样一样码好。辣椒罐是玻璃的,里面是剁椒。红通通一罐。
耀祖快五点才回来,手上还带着划粉。她低头看了一眼,去厨房洗了个手。在水龙头底下搓了半天。搓完了出来,手上的白印子浅了些,指甲缝里还有。她站在镜子前面整了整头发,头发扎着,扎得紧。碎头发用卡子别着。
门响的时候是五点一刻。
陆清远站在门口,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一兜水果,还有一包红糖。还有一个纸包,用红纸包着。他站在门口,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是黑的。边上蹭了一点灰。他拿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他把东西换了只手提。
“进来。”光宗把门拉开。
“叔叔好,阿姨好。”
许建国坐在方桌旁边,穿着那件黑色西装。领口磨白了,扣子扣得齐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又翻回去看报纸了。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陆清远手里的东西。“来就来。莫买东西。”嘴上说着莫买,手已经伸过来了。
接了红糖,打开看了一眼,是绿豆糕,用油纸包着,一块一块码得整齐。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嚼了两口。“不甜。好。”把油纸包放到橱柜里去了。
陆清远把水果搁在桌子上,坐下来。光宗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许建国还在看报纸。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把报纸叠起来。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角。然后看着陆清远。看了一会儿。手伸到桌上去够烟。拿了一根,没点,把烟放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又放回烟盒里了。
“教书的?”
“嗯。镇上小学。”
“几年了。”
“四年。”
许建国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放下。
“一个班多少人?”
“三十几个。”
“三十几个。都跟你学?”
“大部分跟,有几个不跟的。”
“不跟的么样办?”
“找他谈。”
许建国没再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
光宗在旁边把菜往桌上端,耀祖端了糍粑鱼出来,李秀兰端了莴笋炒肉。排骨藕汤放在桌子中间。
五个人围着方桌坐下来,许建国坐上首,李秀兰坐最后,光宗和陆清远坐一边,耀祖坐另一边。
“吃。”李秀兰把筷子递过去。
陆清远接过筷子没动,等许建国先动。
许建国夹了一筷子莴笋嚼了嚼。陆清远这才下筷子,夹了一块糍粑鱼,咬了一口。外面是脆的,里头是嫩的。他嚼了嚼咽了,没说话。
许建国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口汤,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
“你爸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