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陆清远带耀祖回黄陂(1 / 2)光宗耀祖八零姐妹花首页

陆清远是礼拜天早上来接耀祖的。耀祖站在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蓝白格子的,她自己做的。包里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还有一包红糖。红糖是光宗塞给她的,说头一回上门别空着手。

陆清远骑了辆二八大杠来。车铃按下去不响,弹回来慢半拍。后座上绑着一块海绵,用麻绳捆着。他下车,从兜里掏出一块抹布,把后座擦了擦。海绵上没灰,他还是擦了。

“你擦么事?”耀祖说。

“没擦么事。”

耀祖侧着坐上去,两条腿垂在一边。陆清远蹬了两下,链条响了一声,又没声了。耀祖伸手拽住他后腰的衣服。拽了一小把。

过了江,上了大堤。堤上风大,耀祖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拢。路边有人晒萝卜,切成片,铺在席子上,白花花一片。一只狗趴在席子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骑过去的时候狗抬了一下头,没叫。再往前骑,堤坡下面有个水塘。水是绿的,上面漂着几片菜叶子。几只鸭子在水里扎猛子,屁股朝天。陆清远按了一下车铃,还是不响。

“你们村有卖东西的没有?”

“有个小卖部。卖酱油盐。还有冰棒,赤豆的,两毛一根。”

“好吃吗?”

“没吃过,回去买一根你尝尝。”

到了村口,陆清远下车,耀祖也下来。他推着车往里走。村口的槐树底下坐了几个老太太,择菜的择菜,纳鞋底的纳鞋底。看见陆清远推着车过来,后面跟着个女的。其中一个老太太停下手里的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那个。旁边那个抬起头,看了耀祖一眼。又看了一眼。

“清远。这是哪个?”

“我对象。”

“对象。”老太太把手里的菜放下。“哪里的?”

“城里的。”

“城里的。”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又看了耀祖一眼,从头看到脚。耀祖没躲,老太太笑了一下。“好。好。”

再往里走,路过一家门口,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不知道炖的么事,咕嘟咕嘟冒泡。一个男的蹲在门口拿刨子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落在地上。他看了陆清远一眼,又看了耀祖一眼。点了一下头。陆清远也点了一下头。

拐了弯,一排砖房。红砖没刷灰,缝里勾的白水泥。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上头搁着几盆仙人掌。仙人掌长得旺,刺扎得密。院门开着。一个女的蹲在院子里择韭菜。韭菜根上带着泥,她一根一根地甩。甩完了搁在旁边。

“妈,来了。”

他妈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有泥。擦了还是有。她看了一眼耀祖。从上到下。看得很慢。耀祖站着没动。

“阿姨。”

“哎。进来坐。”他妈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晾衣绳上。“路上累了吧!清远那车不好骑,链条老响。”

“不累。”

院子不大,墙角搁着一辆板车,车轱辘上沾着干了的泥。墙根底下摆着一排腌菜坛子,坛子盖上压着石头。有一只鸡在坛子旁边刨食,刨了两下没刨出名堂,走了。

窗台上晒着一双布鞋,鞋底朝上。旁边搁着半个萝卜,切开了,没吃完。

他妈把耀祖往屋里引,屋里暗。灯泡在梁上吊着,十五瓦的,没开。靠墙一张方桌,桌面上铺着塑料布。塑料布上印着红花。“坐。我给你倒水。”

水是温的,。装在搪瓷杯里。杯子上印着“奖”字,红漆掉了一半。耀祖接过来,喝了一口。杯沿上有一道豁口,她喝的时候避开了。

“你叫耀祖?”他妈在对面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

“嗯。”

“许耀祖。”

“嗯。”

他妈点了点头。“清远写信回来说了,说你们家办厂的。”

“嗯。”

“办厂的姑娘。到我们这来。不嫌……”

“阿姨。”耀祖把杯子放下。“我家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我爷爷那辈。比这苦。”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中午炖萝卜汤。清远他爸去镇上买肉了,一会儿就回来。”

耀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陆清远在墙根底下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柴分两半。有一块崩得远了,他弯腰捡回来。耀祖站在旁边看。

“你劈的柴不够干。”

“嗯?”

“太湿了,烧起来烟大。”耀祖蹲下来,拿起一块劈好的柴,掰了一下,没掰动。

“你爸呢?”

“镇上。一会儿回来。”

“你妈呢?”

“厨房。”

耀祖走到厨房门口,他妈正在淘米。米在盆里,水是白的。她淘了两遍。

“阿姨,我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

耀祖没坐,蹲在灶膛前面,往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上来,她往里推了推,火稳了。

“你在家也烧火?”他妈问。

“烧过,小时候。”

“你们城里也烧柴?”

“不烧,用煤气。但我奶奶家烧。汉正街后头那一片。都是老房子,烧煤炉子。”

他妈没再问,淘完了米,下锅,盖上锅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清远说你做衣服?”

“嗯。做了好几年了。”

“做么事样的?”

“女装,外套,衬衫。”

“贵不贵?”

“看料子,有贵的,有便宜的。”

他妈想了想,走到里屋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打开,里头是一件外套,灰色的,领子磨了边,扣子掉了一颗。

“这个,能补吗?”

耀祖接过来,翻过来看,料子是腈纶的起了球,里衬脱了线,扣子是塑料的。

“能补,扣子得配。”

“配得到不?”

“配得到,我回去找找。”

他妈点了点头,把外套叠起来。递给耀祖。

“不急,你下回带来就行。”

午饭在院子里吃的。方桌搬到院子里,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他爸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兜肉,用荷叶包着,搁在桌上。他爸不高,黑瘦,手大跟陆清远一样。

“这是耀祖。”陆清远说。

“叔叔。”

“坐。吃。”他爸把荷叶打开,肉是五花肉,切得厚。他夹了一块放在耀祖碗里。“乡里没么事好菜,多吃点。”

萝卜汤炖好了,盛在搪瓷盆里,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泡。他妈给耀祖舀了一碗,萝卜多排骨少。耀祖喝了一口,烫,放下了。

“咸淡么样?”他妈问。

“正好。”

“我口重,清远他爸说咸,我觉得正好。”她自己也舀了一碗,坐下来,喝了一口。“你爷爷以前做么事的?”

“当兵。朝鲜战场下来的。”

他爸抬起头。“朝鲜战场下来的?”

“嗯。”

“那是老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