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骄纵模样，凤眼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的笑意，完全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公主在对父亲撒气。

但她的精神图景深处，黑凰正盘旋在虚空中，尾羽末端的暗红光芒剧烈地明灭着，像暴风雨来临前狂跳的心脏。

“他们选中他了。他就在你父亲挑给你的四个人里。”

黑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它在黑暗中缓缓站起身来，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觉，有不安，还有一种连它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悸动。

不是因为厉执不好，而恰恰是因为他太好了。

SSS级，军部最年轻的高级将领、皇帝的爱将、太子的心腹、公主的联姻备选——所有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交集已经不可能仅限于“军校教官与学员公主”这种安全的距离了。

“我知道。”姜见月在意识中回答。她的声音很平静。

皇帝对姜见月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在他看来，女儿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挑剔了几句对方性格无趣，这说明她对联姻这件事本身并不排斥。

他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那种运筹帷幄的笃定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没有让你马上做决定。考察期还很长，你自己慢慢看。

选定联姻对象只是先把关系定下来，给军部一个信号，至于以后成不成，还要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见澜，你妹妹在军校，你多留意。这几个年轻人都不错，将来不论哪一个做了你的妹夫，对帝国都是好事。”

姜见澜放下餐叉，银质叉柄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没有直接回应皇帝的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看似中立、实则暗藏护短之意的话：

“军部的人才选拔和皇室联姻毕竟是两回事。这些总要先问过小月自己的意思。她要是看不上的，硬凑也没意义。”

他的表情温和有礼，语调平稳，但他放下酒杯时看了皇帝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他会盯着，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他妹妹。

皇帝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用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破”的眼神看了儿子一眼。在这个家里，宠女儿的不只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他儿子宠妹妹的程度大概比他还要严重。

家宴在一片微妙的平静中结束了。姜见月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朝皇帝行了个标准的礼——在她做来却总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深红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姜见澜看着她走出去，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追了上去。

等姜见澜追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走到公主寝殿的宫门口了。

“小月。”

姜见月停下来，没有转身。

姜见澜走到她身后，沉默了片刻——想说“这件事我事先不知道”，想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想说“如果你不想联姻，谁都不能逼你”。

但他太了解她，他知道她的骄傲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越是在这种时刻，她越是需要别人把她当成平时那个散漫不羁的骄纵公主，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弱者。

“名单上的那几个人，我让人重新做一遍背景调查。”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稳而克制，“你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