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秋日来得悄无声息。
人工星轨依旧夜夜在天幕上交织,皇宫花园里的银杏树却已经开始往下掉叶子了,金黄的叶片铺满了从校场到东宫的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
姜见月是在周三下午接到她哥的通讯的。
当时她正趴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帝国行政法》——不是在看,是在垫着胳膊睡觉。
数据板震了三下她才懒洋洋地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姜见澜的语气,简短而不容商量:“父皇让你今晚回宫吃饭。别迟到。”
她把数据板随手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趴回胳膊上。
回宫吃饭这种事的频率大概和她哥开军事会议的次数差不多,她没多想。
但精神图景深处的黑凰却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扫了一圈,尾羽末端的暗红光芒轻轻闪了一下,然后重新闭合。
傍晚时分,姜见月换了身便装回了皇宫。星极殿偏厅里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银质的餐具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
皇帝姜北宸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微霜,五官和姜见澜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层几十年在帝王宝座上沉淀下来的深沉与威严。
太子姜见澜坐在他左手边,穿着太子常服,神态温和,看到她进门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月考怎么样?”姜见澜在她坐下时随口问了一句。
“老样子。”姜见月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语气平淡。
“老样子是什么意思?及格还是不及格?”
“及格是及格了,”姜见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冷盘里的酱牛肉,嚼了两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就是刚好踩线。”
姜见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对这个妹妹,他从来狠不下心说一句重话。
皇帝看着他们兄妹俩的互动,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没有加入话题,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侍从开始上热菜。
家宴的气氛一直很轻松。皇帝问了几句军校的事,姜见月照例用“还行”、“凑合”、“就那样”三件套应付过去。
姜见澜在中间替她打了两次圆场,说她最近上课不怎么睡觉了,有进步。姜见月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直到主菜撤下去,甜品端上来的时候,皇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个字都经过几番斟酌的语气开了口:
“见月,你今年也十九岁了吧。”
姜见月的筷子在甜品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坐在对面的姜见澜都没有察觉。
但她端着筷子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了几分,因为这句话的开头她太熟悉了——过去几年里,她在各种宫廷宴会上听过无数次类似的句式,每次后面跟着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嗯,生日刚过两个月,父皇记性不好吗。”她回答,语气依然随意,夹起甜品咬了一小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