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在短暂的柔和之后迅速恢复了忙于公干时的状态。他随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副官说：

“通知所有部门，十分钟后召开出发前最后一次协调会。厉指挥官，你也参加。”

厉执收回目光，微微点头。他刚才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不是在看公主离去的背影，而是在看她出现的方向。

她是专门来送那个叫秦渺的学员的。

一个眼高于顶、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公主，一大早跑到军用星际港来给一个B级精神力的小同桌送太子给她的护身符，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他不了解姜见月，但他了解人性。

一个人跋扈任性的名声和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做出的细微举动之间，往往藏着这个人的真实轮廓。

银狼在他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同样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走吧。”厉执转身朝登舰口走去，军靴踩在停机坪的防滑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他没有再回头。

星舰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六艘“夜鸮”级星舰的尾焰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

地面引导员挥动荧光棒，舱门依次闭合，锁定机构发出沉闷的咔咔声。舰体缓缓升空，穿过帝都大气层，朝着第七星域的方向加速驶去。

姜见月站在星际港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仰头看着那六艘星舰变成六个光点，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站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垂下头。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姜见月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朝出口走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在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军校的走廊忽然变得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以前她总觉得秦渺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点烦，但真没了那个声音，她才发觉自己其实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尤其是对一个需要时刻保持警觉的人来说。

她推开食堂的门，习惯性地朝老位置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没人帮她提前打饭，没人帮她占座，没人把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从盘子里挑出来。

她面不改色地拐去窗口自己打了一份饭，在老位置上坐下，把胡萝卜一块一块地挑到盘子边上，动作和秦渺在时一模一样。

精神图景深处，黑凰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那是某种更深的、带着几分审视的注视。姜见月没理它，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星舰编队进入跃迁航道的第二天，秦渺就彻底体验了什么叫做“B级在一群S级中间当实习生”的滋味。

考察队的总部设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合金基地里，代号“前哨站”，坐落在矿区边缘的一片荒原上。

灰褐色的岩层从基地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矿物粉尘的金属味，风刮过来的时候打在脸上生疼。

科研组的工作地点在前哨站地下三十米的实验室里，二十多名科研人员分成四个小组轮班作业，对新开采出来的矿石样本进行分析。

实验室里永远弥漫着矿物粉末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空气过滤系统嗡嗡地运转着，但那股味道就是散不掉。

秦渺被分配在乙组，负责精神力样本的辅助分析工作。具体来说就是别人做完核心分析之后，她帮忙整理数据、归类样本、校准仪器、填写报告——全是打杂的活。

但她不在乎，能进帝国最前沿的科研实验室打杂，对她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