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帝都星际港的军用区停了六艘“夜鸮”级中型星舰。
灰黑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地勤人员在舰体间穿梭,引擎的低频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考察队全体成员在舰前列队,军部的人占了四成,科研院的占了三成,剩下的是后勤和随行学员。所有人都在有序登舰,军靴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停机坪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渺排在学员队伍的最末尾。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考察队制服,袖口和领口的扣子全部系得严严实实,背上背着一个明显塞得过于鼓囊的双肩包,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几个来回,没有找到公主的身影。
她其实也没指望公主来送她——昨晚她发消息说“明天一早出发,不用来送我”,公主只回了两个字:“谁说要送你了。”之后便再无下文。
停机坪上的人越来越少。队伍最前方,太子姜见澜正在和军部几位高级将领做最后的出发确认。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厉执。即便穿着和所有军官一样的深灰色军礼服,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站得笔直,表情淡漠,周围的军官们都在低声交谈,唯独他一声不吭,像一柄被插在人群中的刀。
他身后的银狼精神体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秦渺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心跳硬生生被吓漏了半拍。
她攥紧背包带,深吸一口气,朝舰舱门走去。一只脚刚踏上登舰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不高不低,却精准地穿透了停机坪上所有的引擎噪音和人声杂音。
“秦渺。”
秦渺猛地回头。
姜见月站在登舰口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便装风衣,黑发随意披散着。
她的表情依然是一贯的骄纵张扬,凤眼里盛着清晨微凉的天光,但嘴角没有笑容。
她大步走过来,围观的军官和学员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她走到秦渺面前,停下。然后她抬手解下了自己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挂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拉过秦渺的手,把手链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她的手指合拢。
“这是小时候我哥给我的星链,说是能保平安。”姜见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用不上这种东西,你拿去戴着。到那边别给本公主丢人。”
秦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碎星手链,嘴唇动了动,眼眶开始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是在这里当众哭出来,公主只会翻个白眼转身就走,然后在通讯里骂她三天“丢人现眼”。
她把到了嘴边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链子攥得手心发疼。
姜见月看着她的表情,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极快地、几乎是不耐烦地拍了一下秦渺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深红色的风衣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秦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公主,你也要保重。
登舰梯旁边的临时指挥台旁,姜见澜站在一群军部将领中间,目送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通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