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兄长不是傻子,白虎的精神力感知在整个帝国都排得上号,可十八年来白虎从未在她身上发现过任何异常。
不是因为白虎不够敏锐,而是因为她的伪装太过完美——完美到连最亲近的人都变成了被她蒙蔽的对象。
“对了,”姜见澜放下手,语气随意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和厉执说话了?”
姜见月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她翻了个白眼,用一种嫌弃至极的语气说:
“提他干嘛,一张冰块脸。我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全程连个笑容都没有,跟本公主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你不会又去折腾人了吧?”
“什么叫折腾?我是公主,跟他说话是给他面子。”姜见月理直气壮,“结果他居然拒绝了我——我就想看看他的精神体长什么样子,他跟我说精神体不是宠物,扭头就走了。冷冰冰的,好没意思。”
姜见澜失笑,摇了摇头:“人家在前线打了四年仗,性子肯定冷一些,你没事别去招惹他。”
“知道了知道了。”姜见月敷衍地挥了挥手,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哥。明天还有课呢。”
姜见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一位侍从官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子微微皱眉,转头对姜见月说:“军部那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我派人送你回宫,路上小心。”
姜见月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人送,她自己可以,就转身朝侧门走去。深红色的裙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穿过侧门,走进长廊,宴会厅的喧嚣在身后逐渐远去,被一道又一道厚实的宫墙阻隔,只剩下她自己脚步的回声。
长廊两侧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道无声跟随的黑色火焰。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稳,和宴会厅里那个骄纵懒散的公主判若两人。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在意识中重新唤了一声:“黑凰。”
“在。”它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
“你说他的精神图景很复杂——有多复杂?”
黑凰沉默了一瞬,然后沉声道:“他精神图景的底层不止是旧伤,还有某种被强行压制的东西。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那种感觉……
像是他的精神海里有一个被锁起来的房间,里面关着不能见光的东西。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底下的东西却早已腐烂,但他靠着某种极强的意志力把一切都给压住了。
这种精神图景不像是普通军官的,更像一个在绝境中拼命搏杀过的人才会有的。”
姜见月停下脚步。
她站在长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帝都的夜空,无数人工星轨交织成璀璨绚丽的光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远处的军部大楼亮着零星的灯火。
她看着那座亮着灯火的建筑,黑凰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有意思。”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同等猎物时才会有的审慎与好奇。但她没有在窗前停留太久。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寝宫的方向走去,深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而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