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甲组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寸男人，黑色作训服，自我介绍只留了一个姓。

“我姓江。你们在基地怎么练的，我不问。进这个馆，记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早训六点半，卡表。迟到一次，移组评议。”

第二根。“每两周重排一次。依据是序列内考核加最新公开成绩，不认旧账。”

第三根。“联模之后，甲组名单重算。今天坐在这个馆里的，联模之后未必还坐得住。”

他扫了一圈。“先摸底。气血复测，然后分对。复测不设目标，测了，就知道自己站在哪。”

气血检测仪前排队。轮到陆沉，他把手指按上去，读数停在171。

171。集训前他是162。这个数字和第八周底档只差1，落在沉淀平台该落的地方。他收手，没看第二眼。

分对的抽签系统随机。他抽到的对手是个瘦高个，序列第九，练得一手干净的截线。

开场那半拍他就看见了。对方抢位的前脚落点偏内，重心随之上压，这条线在基地的对抗课里他拆过十几遍。第一个照面，他让开抢位，贴着对方变向的空当切进去，三中。第二个照面，对方的截线收得更紧，他等的是收势那一瞬的重心回移，两下，又是三中。

两分钟，计时器响。

“停。”江教练看着计分屏，“九比零。下一对。”

瘦高个摘下护臂，看了他两眼，没说话，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陆沉也抬手回礼。

间歇的时候，移动靶区那边围了几个人。高马尾，站姿松直，靶位一个接一个亮起，她的刀一寸不差地追着点掉，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人靠近，靶区前空出两米的圈，像用水划出来的。

凌霜打完最后一个靶位，收势，取成绩单，走了。全程没往人堆里看一眼。

魏鹏拎着水壶从丙组那头挤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丙组杠铃区归我了。老江说两周重排，我这两周就干一件事，把位次打到乙组去，联模之后摸一摸你们甲组的门槛。”他咧嘴，“到时候你想再踩着我往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随时。”

“就等你这句。”魏鹏灌了口水，扭头往回跑，跑两步又喊，“六点半卡表，你可别迟到！”

乙组那头，梁锐练完一组对抗，隔着半个馆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人群，他冲陆沉抬了抬下巴，没别的动作，转身又上了垫子。

晚间，家中。

书桌上的东西原样。K-7探头，低温组件，用了大半的记录纸。母亲擦屋子一直绕开这张桌子，一件没动过。

陆沉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本没用过的牛皮纸账本，摊开新的一页。

第一行，他写：手头的钱，四千三百。奖学金的一部分，训练补贴攒下的部分。

第二行：往后每个月的稳定开销，营养加恢复，六百起。

写完他停住。这两个数摆在一起，谁都知道撑不久。京华的资源是大学的账，考进去才轮得到他。眼下到六月，介质是零，账是空的，办法还在纸上。

第三行他写：来料与来钱的路子。

笔尖顿了顿，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窗外有晚归的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收回去。楼下小卖部拉下卷帘门，哗啦一声落到底。

离自主招考窗口还有七天，离全国武考还有十七天，六月的账一天压着一天。要用钱要用料的地方，从明天起一笔一笔都会来。他把问号描粗了一遍，合上账本，压在那摞记录纸底下。

灯灭了。明天六点半，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