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五点五十，闹钟没响，陆沉先醒了。

他在床沿坐了一分钟，手指搭在腕上数搏动。五十四，比结营那几天又稳了一线。记录纸摊在桌上，新开一列：晨脉，肩，髋，膝。右臂上举，肩屈角度与昨天持平；前屈够地，掌心整个贴住地面；右膝全蹲到底，角度回齐，没有滞涩。他一项一项填进去，末尾画了个勾。

拉伸十分钟，呼吸两组。早餐按加餐单走：两个蛋，一杯牛奶，一个杂粮包。那张单子是从基地抄回来的，贴在冰箱门上，母亲照着备菜，什么都没问过。

介质空了，账没空。先记方法，方法不要钱。

第一行落笔：第一天，全绿。

六点十分出门，轻轨上人不多，他靠着门背了二十分钟理论。序列的早训六点半卡表，卡的是到馆那一秒，出门再早也不算数。

白天课目排得满。午休半小时，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翻终端，楚禾从旁边过，敲了敲他的桌角。

“序列的人连午休都在卷？”

“看几页东西。”

“东街口那家烤饼涨了五毛。”她把书包甩上肩，“双份芝麻的账你自己算，考完别想赖。”

他笑了一下，头也没抬。

终端里，社会武者公共委托平台的注册页停在学生通道那一步。实名，学籍核验，成绩档授权，再往下是在读考生的周时长上限，十六个小时，写在平台规则第一条。委托栏翻了几页：市区巡查类日结二百八到四百，报名的人排得密，佣金次日结算，接单评价分低于九十要降权限；外围护送类五百八起，要求组队备案，风险自担。他把页面收进书签，没有点注册。联考之前，周末不挪作他用。

三个武馆的助教招募帖都看了一遍，时薪四十五起，全要晚间到岗。晚间是他的训练时段。关掉。

那所学校的公开页面，他下了三份东西。公开课的淬炼负荷模型，恢复窗口的白皮书，公开版删节过，负荷曲线后半段全是省略号，剩下的部分也够读一阵。招生简章翻到中间，有一行他之前划过线：暑期衔接营，面向已录取新生，免费，两周，源能室配额按天发。报名条件就一句，凭录取通知。他把这行又看了一遍。

市职业技能目录里，他找到要找的那一条。运动防护与理疗，初级。报名费九百八，周末班，八周，下期下周六开班，今晚二十四点截止。课程四块：解剖基础，运动防护，手法入门，耗材使用规范。持证之后，医用级恢复耗材的低类目采购和设备租赁都走得通，也能挂康复机构做学徒，时薪三十起。报考条件一条：在读高中生可报，监护人同意。

四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挣钱的，平台门窄，武馆时段不对；换供给的，两张票，一张证在八周后，一间衔接营在录取后。可查性都不用担心，钱路走得越正大光明越好，他怕的从来只有时间。

终端合上，下午还有课。

放学后，操场东头的战术垫区。

陈岳先到，护具上了一半，正用刀鞘压着腿做拉伸。见他从器材室出来，把护头扣好。

“三局，轻打。”陈岳活动着脖子，“我今天腿上有新东西，你给我看看成色。”

第一局，陈岳赢得干脆。他发力前那个右脚外碾的老毛病改了个新变式，碾完接低重心平推，力量压过来的时候陆沉没硬接，退半步卸掉，还是丢了一分。陈岳咧嘴：“三百一十名也有三百一十名的打法。”

“你这变式练了多久。”

“两周一次模拟，输出来的。”陈岳甩了甩手腕，“模拟里被前排的力型卡了三回，回家就想明白了。”

第二局，陆沉还了一分。他等的是平推之后的回力，陈岳旧力刚尽，他从侧线切进去，刀尖停在护甲外三寸，收了。

“你为什么不硬接？”陈岳喘着问，“就差那半口气，你接一下我就断了。”

“接得住一次，接不住十次。”陆沉把刀归了鞘再拿起来，“硬接是把胜负交给运气。等你旧力用完，我只要还在场上。”

陈岳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行，这思路我记走了。”

第三局打了最久。陈岳的碾脚又出现了一次，这回碾的是另一侧，变式叠着变式。陆沉在碾下去的半拍上提前进线，截住他起手的路径，两下，拿分。

三局两胜。两个人坐在垫子边上喝水，天边压着一层灰云，操场上的风比上周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