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桃花林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变回沙地,白雾也更淡了些。
“你来了。”墨渊笑着给她斟酒,“尝尝,这次的桃花酒加了蜂蜜,应该合你口味。”
沈清辞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突然问:“当年在藏经阁,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墨渊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道:“我……我怕打扰你看书。”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真正的墨渊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他是怕唐突,不是怕打扰。这个幻境,连他的心思都模仿得不像。
“你不是他。”沈清辞将酒杯摔在地上,酒水溅起的瞬间,她挥剑斩向眼前的身影,“寄生者,露出你的真面目吧!”
剑光劈开桃花林,眼前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镜子般崩塌。墨渊的身影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上布满了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人的脸——有落雁镇的牧民,有玄天宫的弟子,甚至还有林浩和李玄风。
“不愧是沈氏一族的传人。”肉瘤发出混合着无数人声音的嘶吼,“竟然能识破我的幻境!”
“这些人……”沈清辞看着那些眼睛里的脸,声音发颤,“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很好啊。”肉瘤上的眼睛都转向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在我的迷雾里,他们能永远活在最快乐的记忆里。你看,那个牧民正在和亡故的妻子吃饭,那个弟子正在接受掌门的夸奖……多好。”
“这不是快乐,是囚禁!”沈清辞怒喝一声,长剑凝聚起归墟印的力量(她将墨渊留下的归墟印灵力暂时封印在剑中),“你用迷雾吞噬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还敢说这是好事?”
“记忆本就是最没用的东西。”肉瘤突然俯冲下来,无数黑色的丝线朝着沈清辞缠来,“痛苦的记忆,甜蜜的记忆,最终都会消散。不如让我帮你们永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不好吗?”
沈清辞挥剑斩断丝线,却发现那些丝线落地后竟化作了迷雾,再次钻入她的识海。这一次,涌入她脑海的不是墨渊的身影,而是林浩在桃花树下递簪子的模样,是李玄风第一次教她练剑的场景,是所有她珍视的、不愿忘记的记忆。
“放弃吧……”肉瘤的声音充满诱惑,“留在这里,你可以和墨渊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痛苦……”
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握剑的手越来越沉。她好像真的看到墨渊在对她笑,看到林浩没有被寄生,看到玄天宫一片安宁……
“姐姐!醒醒!”阿竹的哭喊声突然穿透迷雾,小家伙不知何时跑到了肉瘤底下,眉心的金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些都不是真的!哥哥说过,真正的守护不是活在梦里!”
镇魂木的金光如同利剑,刺穿了肉瘤的本体。那些布满眼睛的肉瘤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无数记忆碎片从里面喷涌而出,在空中组成一幅幅画面——落雁镇的牧民被迷雾吞噬的瞬间,玄天宫弟子抵抗寄生者的战斗,甚至还有墨渊在渊底净化邪祟时,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不舍,没有痛苦,只有坚定的信任,仿佛在说:“清辞,接下来交给你了。”
“墨渊……”沈清辞猛地清醒过来,归墟印的力量在长剑上爆发出璀璨的蓝光,“你说得对,真正的守护,是记得所有痛苦,然后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她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流星,狠狠刺入肉瘤的核心。无数凄厉的尖叫响彻天地,肉瘤在蓝光中迅速消融,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如同萤火虫般飞起,朝着落雁镇的各个角落散去。
白雾渐渐退去,露出了落雁镇的真面目——镇上的牧民都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却舒展着,像是在做美梦。而在镇子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上还残留着寄生者的气息,显然是制造迷雾的源头。
沈清辞走到晶石前,发现上面刻着与渊底青铜棺相同的反印纹路。看来这并非普通的寄生者余孽,而是有人故意留在人间的后手。
“姐姐,他们醒了!”阿竹的声音带着惊喜。
沈清辞回头,只见那些牧民纷纷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到沈清辞,突然跪了下来,后面的牧民也跟着跪下,齐声喊道:“多谢仙师救命!”
沈清辞连忙扶起老者,心中却一片沉重。寄生者的后手已经出现,这意味着平静的日子只是暂时的。她看向玄天宫的方向,那里还有无数需要她守护的人。
“阿竹,我们该回去了。”沈清辞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目光坚定,“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时,那个白发老者突然颤抖着递过来一个东西:“仙师,这是刚才迷雾散时,落在我家院子里的。看着像是你们玄门的物件。”
沈清辞接过一看,心脏骤然停跳——那是一枚冰蓝色的玉佩,上面刻着归墟印的纹路,正是墨渊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枚!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行新的字迹,墨迹未干,仿佛刚刻上去不久: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