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灯顺着流水缓缓远去,沈清辞望着那抹渐淡的暖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斩霜剑穗。晚风带着桃花的甜香拂过,却吹不散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滞涩——方才兔子灯芯那一下诡异的摇曳,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墨渊注意到她的走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河灯已融入远处的灯海,看不真切,“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清辞摇摇头,压下心头的异样,“只是觉得这花会太热闹了,反倒有些不真实。”
“傻丫头。”玄机子提着空灯架走过来,笑骂道,“好不容易能歇口气,就别胡思乱想了。走,我听说镇东头有家酒楼的桃花酿不错,咱们去尝尝。”
提及桃花酿,沈清辞眼前一亮。她想起墨渊说过凌霜想在江南种桃酿酒,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向往,先前的疑虑也淡了些:“好啊,正好尝尝江南的酒是什么滋味。”
墨渊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桃花瓣:“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三人顺着石板路往镇东头走,沿途的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沈清辞一边走一边看,街边摊位上摆着的桃花酥、染着粉晕的丝绸帕子,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墨渊始终与她并肩而行,时不时替她挡开穿梭的孩童,或是在她驻足观望时耐心等候。
玄机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两句,却总被街边的糖画摊勾住脚步,活脱脱一个老顽童。
走到镇口的石桥时,沈清辞无意间瞥见桥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却只看到几片被风吹落的桃花瓣在水面打着旋,再无其他。
“怎么了?”墨渊也停了下来。
“没什么。”沈清辞揉了揉眼睛,或许是自己眼花了,“可能是看太久河灯,有些晃神。”
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桥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走吧,师父已经快到酒楼了。”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离恨剑的气息在指尖若有若无地萦绕——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气,快得像错觉。
酒楼里果然热闹非凡,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街景。玄机子熟门熟路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招呼小二上了一坛桃花酿,又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菜。
桃花酿刚开封,就有清甜的酒香飘出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漾着微光,煞是好看。
“尝尝。”玄机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自己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眯着眼赞叹,“好酒!比老道我酿的桂花酿醇厚多了。”
沈清辞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清甜,随即有淡淡的暖意散开,带着一丝桃花的芬芳,果然是难得的佳酿。她看向墨渊,见他也在品酒,眼神里带着怀念,想必是想起了与凌霜有关的往事。
“等回到三清观,我们也在后山种一片桃树吧。”沈清辞忽然提议,“等来年花开了,也学着酿桃花酒。”
墨渊抬眸看她,眼中笑意温润:“好,听你的。”
玄机子在一旁打趣:“你们俩这是打算在三清观养老了?不过也好,老道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愈发轻松。沈清辞渐渐放下心防,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紧张,黑风谷那道红光和方才的异动,都只是巧合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清辞有些微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渐渐稀疏的人流和一盏盏熄灭的灯笼,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困了?”墨渊递给她一方手帕,“要不先回客栈休息?”
沈清辞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喝。”
“我送你回去。”墨渊立刻起身。
“不用不用。”沈清辞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就在街对面,几步路就到了,我自己能行。”
玄机子也道:“让她自己回去吧,这桃花镇治安好得很,出不了事。墨渊,陪老道再喝两杯。”
墨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有事立刻捏碎传讯符。”
“知道啦。”沈清辞笑着挥挥手,拿起剑鞘,脚步轻快地走下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她的醉意清醒了几分。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盏灯笼还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沿着石板路往客栈走,快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斩霜剑。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跟着她,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甚至能隐约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沈清辞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同时将灵力灌注剑身,斩霜剑瞬间出鞘,金芒在夜色中亮起!
“谁在那里?!”
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风吹动灯笼的影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沈清辞皱起眉头,难道又是自己的错觉?
她握紧斩霜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已关门,门窗紧闭,只有墙角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桃花瓣,朝着她脚边飞来。
沈清辞的目光被花瓣吸引,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的屋檐上扑了下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形如鬼魅,手里握着一柄闪着幽光的短刃,直刺她的后心!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