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的钟声在清晨的薄雾里荡开,沈清辞推开窗,看着庭院里重新抽出新芽的桂树,指尖还残留着离恨剑鞘的微凉。
回到观中已半月有余,玄机子在后山静养,墨渊每日陪她在演武场练剑,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春水。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黑风谷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红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在想什么?”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清润。他手里提着两柄剑,斩霜的金芒与离恨的乌光在晨光里交织,映得他眉眼愈发清晰。
“在想江南的桃花,该开了吧。”沈清辞转过身,接过他递来的斩霜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像有电流窜过,连忙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烫。
墨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按时节算,该是盛放的时候了。玄机子说今日便可启程,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沈清辞眼睛一亮。这些天她总觉得心里有桩事悬着,此刻听他提起江南,积压的阴霾似乎都散了些。
“自然是真的。”墨渊扬了扬下巴,指向观门口,“玄机子已经备好了马车。”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玄机子正站在一辆青布马车旁,手里把玩着拂尘,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
两人快步走过去,玄机子上下打量着沈清辞,捋着胡须道:“清辞这一身淡绿罗裙,倒比道袍衬得人娇俏多了。”
沈清辞脸颊微红,刚想说话,就听墨渊道:“师父就别取笑她了,再不走,赶不上桃花汛了。”
“急什么。”玄机子跳上马车,“这一路慢悠悠晃过去,正好让你们看看人间烟火。”
沈清辞与墨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两人也上了马车,墨渊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往江南去。”
马车缓缓驶离三清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沈清辞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山门渐渐远去,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
“舍不得?”墨渊递给她一块桂花糕,“等看完桃花,我们再回来。”
“嗯。”沈清辞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凌霜当年是不是也很喜欢江南?”
墨渊握着离恨剑的手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她总说昆仑的雪太冷,想在江南种一片桃花,等花开了,就酿酒喝。”
“那我们去了,替她酿一坛桃花酒?”
“好。”墨渊点头,“再替她看看,她没看完的人间。”
马车行得极慢,白日里看遍山川湖海,夜晚便在沿途的客栈歇脚。玄机子老顽童心性,见了热闹的集市总要下去逛一圈,买些糖画面具,惹得沈清辞笑个不停。
墨渊话不多,却总在细微处照顾着她。过独木桥时会伸手扶她一把,遇到风雨会默默将伞往她这边倾斜,夜里她看书时,他便坐在一旁擦拭双剑,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渡口,夕阳正将江面染成金红。渡口旁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夫正坐在船头抽烟斗,见他们过来,连忙起身招呼:“客官要过江?”
“正是。”玄机子跳下车,“我们去对岸的桃花镇。”
“巧了,小老儿正要往那边去。”船夫笑着引路,“这几日桃花镇正办花会,夜里还有放河灯的,热闹着呢。”
三人上了乌篷船,船夫撑起长篙,小船悠悠划入江心。沈清辞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的芦苇在晚风中摇曳,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宁。
“你看。”墨渊走到她身边,指向远处一片粉白,“那就是桃花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