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一股浓郁的药味呛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她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花纹——这是她临时住的那间厢房。阳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混着淡淡的檀香。

“醒了？”

玄机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清辞转动眼珠，看到老道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面前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掌门……”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刚一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躺着吧。”玄机子放下古籍，走过来将她按回床上，“你强行承受两柄古剑的灵力冲击，识海震荡，至少要静养三日才能缓过来。”

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用嘴吹了吹：“先把药喝了。”

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沈清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张嘴喝了下去。药汁入喉，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我……怎么回来的？”她含糊地问，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锁剑崖底，玄机子冲进溶洞的那一刻。

“我把你背回来的。”玄机子放下药碗，语气平淡，“你在崖底晕倒了，手里还攥着离恨剑不放。”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看向自己的手。两手空空，离恨剑不在，斩霜剑也不在，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剑……”

“在我这里。”玄机子指了指桌角的两个剑匣，“斩霜剑和离恨剑都需要温养，尤其是离恨剑，三百年积郁的戾气太重，贸然出鞘容易伤及无辜。”

沈清辞松了口气，又想起锁剑崖底的事，犹豫道：“掌门，您……都看到了？”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到了离恨剑，也看到了墨渊的残魂。”

“那您……”

“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玄机子打断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三百年前的事，宗门典籍里记载得很模糊，只说昆仑之战后，斩霜剑主殉剑，墨渊失踪，离恨剑不知所踪。我也是今天看到离恨剑，才敢确定……他当年并未投靠魔族。”

沈清辞愣住：“您怎么肯定？”

“离恨剑虽戾气重，却无魔气。”玄机子道，“若他真的投靠了魔族，剑上定会沾染魔息，绝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沈清辞想起那个黑甲武士消散前的挣扎，想起那句“三百年了，我等了三百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要杀钱通长老？”

“钱师弟的死，未必是他所为。”玄机子摇头，“我检查过现场，那柄匕首上沾着的，是‘蚀骨散’的粉末，那是魔修惯用的毒。墨渊虽是剑灵，却始终守着剑道本心，绝不会用这种阴毒手段。”

魔修？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您是说……杀钱通长老的，是真正的魔修？”

“很有可能。”玄机子点头，“三百年前的大战，魔族虽退，却并未灭绝。这些年一直隐于暗处，伺机而动。斩霜剑和离恨剑同时现世，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钱师弟的身份，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他本是昆仑遗民，当年昆仑被魔族攻破，是斩霜剑主拼死将他送出来的，他隐于三清观，就是为了守护斩霜剑，等待下一任剑主出现。”

昆仑遗民？

沈清辞这才明白，为什么钱通长老会有锁剑崖的路线图，为什么他的剑谱里藏着秘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继承斩霜剑的人。

“那他留下的木牌……还有离恨剑……”

“木牌是昆仑的‘认主令’，能暂时压制离恨剑的戾气。”玄机子解释道，“至于墨渊为何要将离恨剑给你……或许，他认出了你。”

“认出我？”沈清辞不解，“认出我是斩霜剑主的轮回？”

“或许不止。”玄机子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晕倒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沈清辞想起识海里涌入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关于昆仑雪、染血桃花的画面，心脏不由得收紧：“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很混乱，有大雪，有桃花，还有……两个人。”

“是斩霜剑主和墨渊，对吗？”

沈清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他们……好像很亲密。可最后……”

最后是白衣女子举剑自刎的画面，刺得她心口生疼。

玄机子叹了口气：“三百年前，斩霜剑主名唤凌霜，墨渊是她的师兄，也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

沈清辞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