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什么？

外婆的事、沈家的事、山里的生活细节。沈既白靠在沙发扶手上，句句像拉家常，刀刀往我要害上戳。他特别在意两个字，我问的时候，他尾音往上挑了一拍。

傅夜霆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回的？

我说沈家就是个普通人家，有个远房亲戚开过小诊所，传了几本烂纸药方，到我这代啥也不剩了。沈既白挑了挑眉，我把自己演成了一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他表面信了，但我不确定。

你觉得他信了？

信了一半。沈既白摇头，他信我没背景，但不信我跟沈家没有更深的关系。他问时，发音比别的词重了一拍——说明他对这个姓氏有认知，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

傅夜霆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傅家往上追溯三代，跟一个姓沈的家族有过交集。具体什么来路我不清楚，旧档案封了好多年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既白，目光深得像井：我让夜三去翻老宅档案室。

沈既白愣了一下：你为了帮我查沈家的旧事，去翻自己家的老档案？

你现在姓傅。傅夜霆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沈家的事跟你有关，就是跟傅家有关。

沈既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两人隔着茶几对视了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透亮。

沈既白先移开了目光，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往楼梯走：我去配药。下午还有会，午饭前先给你扎一组维持针。

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反手关上门，在门板后面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刚才客厅里那番装傻充愣的表演，又想起傅夜霆那句你现在姓傅——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药箱，银针和金针在窗台的阳光里映出一排细碎的光点。她一边擦拭针体，一边把傅夜宸今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问山里采药辛苦不辛苦，是在试探她的生活能力和忍耐极限。

问外婆还在不在，是在确认她背后还有没有长辈撑腰。

问，是撞上了他认知范围内的某个信息点。

三个问题，三条信息线，被他用拉家常的语气串成了一张网。

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难缠。

但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傅夜宸对的敏感度，跟她手里那块石片上刻着的二字，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那把钥匙。

她把擦好的银针一根一根放回针包，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傅夜霆的声音，隔着门板，低沉而清晰：

夜三，老宅档案室，今晚动手。

沈既白指尖一顿，银针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根针，忽然笑了。

看来，有人比她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