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针扎得很顺。
沈既白在傅夜霆卧室里下了十二根维持针,巩固前几次金针封穴的效果,防着第一轮排毒药在体内运作时毒性回弹。
傅夜霆趴在床上,背部肌肉松弛,不像第一次扎针时绷得像块铁板。银针落下去,他几乎没什么本能的收缩反应。
肌肉记忆了?沈既白挑了挑眉,下次可以考虑加量。
傅夜霆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了一下。
扎完针,沈既白让他趴着休息半个时辰,自己收拾针具准备走人。刚拉开门,孙叔快步从楼梯口走过来,表情比平时绷了一分。
太太,傅大先生又来了。到门口了。
沈既白眉头一皱。上午刚走,下午又折返?这不像傅夜宸的作风。
她把针包放回药盘,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傅夜霆已经坐起来了,后背上还扎着几根没起完的针,但他伸手示意——拔了。
让他进来。声音平稳冷淡。
沈既白快速拔完剩下的银针,傅夜霆把上衣一拉,遮得严严实实,走到窗边站着,像个看风景的普通人,半点针灸痕迹都没漏。
孙叔把人引进客厅。
沈既白跟在傅夜霆身后下楼,走到客厅门口,脚步微顿——
傅夜宸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金丝边眼镜,深灰色夹克,手里拎个公文包。看模样,不是律师就是审计师。
夜霆,弟妹,打扰了。傅夜宸笑着迎上来,下午正好有个合作方的法务要谈事,顺路过来看看。这位是鼎信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周律师,路过,一起带了来。
他侧身让了一下,周律师微微点头致意。
沈既白站在傅夜霆旁边半步靠后的位置,对周律师点了点头。
点头的瞬间,她瞥见一个细节——
周律师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没看傅夜霆,而是快速扫了一圈客厅的布局和角落,然后才落到傅夜霆身上。
这不是普通人拜访亲戚的视线动线。
这是在评估环境。
大哥下午不是刚走?傅夜霆声音不高不低,有事忘了说?
傅夜宸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地靠进沙发背,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集团下面有几个项目的审批流程卡住了,缺了你那边的确认。我知道你最近在休养,但那些单子都是限额内的小项目,正常内部流转而已。我让周律师帮你把文件看一眼,走个简单的确认程序,不用你费心审。
话说得轻巧体贴,像真心疼弟弟养病还要操心公务。
但沈既白看得清楚——他说几道签字的时候,目光从傅夜霆脸上偏移了一下,落到她脸上,又移回去。
他在试探她的反应。
傅夜霆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落座,整个人以极自然的姿态挡在沈既白身前半步,把傅夜宸的视线隐隐隔断了一部分。
目光落在周律师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开口:哪些项目?报备编号给我,我让夜三调电子版。
傅夜宸笑着摆手:不着急,都是些小事。周律师今天就是路过顺带提一句,没必要调电子版那么正式。你要是这两天精神好了,我让人把纸质文件送过来,你看一眼就行。
那就送来。傅夜霆语气平平,纸质文件送到孙叔那里,我看完了签字,让夜三送回去。不用大哥亲自跑。
傅夜宸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极轻,几乎无意识。
沈既白捕捉到了。
那几份审批文件,八成有问题。
傅夜宸急着想让傅夜霆签字,而且想签得越快越好、越不正式越好。走正规电子流程,审批链条上会留下完整的流转记录和修改痕迹;走纸质文件送来看一眼就签,中间被替换或动手脚的概率,大得多。
大哥有心了。沈既白忽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