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走后第三天，傅夜宸又来了。

这次他挑的时间很准——上午十点，傅夜霆刚上楼开视频会议，前脚进门，他后脚就到了。

孙叔把人引进客厅。傅夜宸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的沈既白身上，嘴角那个温润笑容浮了上来。

弟妹一个人在家？夜霆不在？

沈既白合上药材图谱，站起来迎了一下：傅大哥来了。夜霆在楼上开会，您先坐，应该快结束了。

傅夜宸在三人沙发上落座，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来串门的亲戚。沈既白在侧面单人沙发坐下，嘴角挂着笑，目光却像秤砣一样压在他脸上。

上次来也没跟弟妹好好聊。傅夜宸笑着开口，这次特意挑了夜霆忙的时候，就是想跟你单独说几句。弟妹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傅大哥有话尽管说。沈既白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像个被长辈关怀得有些受宠若惊的乡下丫头。

傅夜宸先扯了几句闲篇——住得习惯吗？吃得合口味吗？缺不缺什么东西？

沈既白一一应了，每句都短促生涩，带着刚来新家不敢提要求的怯意。

聊了十来分钟，傅夜宸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弟妹之前在山里一个人采药，挺辛苦的吧？山里条件差，吃住都不方便，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撑下来的？

沈既白抿嘴笑了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习惯了就不觉得苦。我从小跟着外婆在山里长大，山里的路比城里大马路还熟。有时候走一天山路采到几株好药材，回来晾干卖给山下药铺，够吃好久呢。

声音软软的，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怯意。

傅夜宸看着她绞衣角的手指，目光里的审视淡了一分，紧接着又换了个角度：你外婆也是采药的？她老人家还在吗？

走了三年了。沈既白声音低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她走之前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了我，我现在用的方子和针法都是她教的。外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活着，把沈家的医术传下去。

她说沈家的医术四个字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像一个单纯怀念外婆的晚辈，无意间说漏了嘴。

傅夜宸的目光果然凝了一瞬。

沈家？他语气更随意了，可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弟妹姓沈，家里是有门楣的？

沈既白像是被问住了，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普通人家。外婆那一辈有个远房亲戚在城里开过诊所，算有点医名吧，传下来几本手抄药方子。外婆说那算是沈家的老底子了，但到了我这代，就剩几本烂纸了。

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尖，带着自嘲的笑：傅大哥别笑我，我就是个山里出来的土丫头，跟你们傅家的门楣比不了。

傅夜宸的笑始终挂在脸上，可沈既白低头的那一瞬间，她瞥见他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绞着衣角的手指上，又移回来——

像蛇在丈量猎物的尺寸。

弟妹谦虚了。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诚恳，能一个人在山里采药养活自己，又懂医术，这是真本事。傅家不缺虚头巴脑的门面，夜霆能找到你，是缘分。

后面又问了些琐事，语气温和亲切，偶尔穿插几句对傅夜霆身体的关心。沈既白应对如流，始终保持着朴实乡下姑娘被豪门亲戚关怀得手足无措的状态，每句回答都简短、实在，带着点不够自信的犹豫。

四十分钟后，傅夜宸起身告辞。

门口，他正好撞上刚下楼的傅夜霆。

来看看弟妹，聊聊天。傅夜宸笑着拍了拍傅夜霆的肩膀，夜霆，弟妹是个好姑娘，好好对人家。

傅夜霆淡淡地点了下头，目送那辆车驶远，转身回到客厅。

沈既白还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腼腆和怯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回了平时那种平静从容的神态。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口：他来摸我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