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目光扫过岩缝角落。两块叠压的岩片夹缝里,藏着一小株,小指长,被前面的人漏了。
她采下来,放进篓子。不到二十株,品相参差,远远不够傅夜霆一个疗程的量。
有人截胡。
她坐在山腰平石上,水壶里的凉水灌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意。不是慌,是一种被窥视的烦躁——有人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采药,看着她救人,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某个早就布好的局。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原路返回,眼角忽然扫到左侧碎石堆里露出一个角。
黑乎乎的,半埋在泥里,不像石头。
她走过去,蹲下去,手指扒开碎石。
一截断掉的手腕带。防水纤维,黑色暗纹,边缘切口整齐,是被利器割断的。内侧印着一行小字——
NY-09-暗夜-丙
夜九。
沈既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把带子翻过来,断口处的纤维还有弹性,是最近两三天的事。她又扫了一圈周围,碎石堆附近有几处踩踏痕,脚印偏小,鞋底纹路细腻,是专业户外鞋,不是山里人的胶鞋。
她循着痕迹往前搜,弯着腰,一寸一寸扫过泥土和草根。
一炷香后,一丛矮灌木根部,草茎被压平了,露水未干——有人在这里蹲过,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再往前百步,一棵老松树背后,树干离地半尺的位置有勒痕,树皮磨掉一块,露出浅黄的木质。地上落叶被压出人形凹陷,土面微干,是白天晒的。
昨天白天。
沈既白蹲在那片凹陷旁,指尖捻起一片落叶。叶脉完整,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割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是刀刃,或者,是针。
夜九在这里坐过。然后有人来找他。他们交过手,或者,夜九被人从这里拖走了。
她想起那截被割断的手腕带。不是夜九自己割的——如果是留记号,他不会埋进碎石堆。是别人割的,故意埋起来,想抹掉他来过这里的痕迹。
但埋的人太急了,露了一个角。
沈既白把 wrist 带重新埋回碎石堆,恢复原样。她不确定夜九是死是活,但她确定一件事——
有人在追杀夜九,而且这个人对这座山比她更熟。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起竹篓。太阳已经偏西,金红色的光从西岭泼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一道瘦长的鬼影。
她正要往下走,忽然停住。
风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金属碰撞的轻响,极轻,极脆,像有人腰间的刀鞘磕到了石头。
从她来时的方向,约莫五十丈,正在往上攀。
沈既白没有回头。她把手缓缓伸进竹篓,握住了那把磨得锃亮的小药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