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 每个人都签了一笔(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保险行的伙计不肯让沈砚坐。

他站在柜前半个时辰,看着茶盏从自己眼前送过去,又被收回来。最后出现的却是严世勋,手里没有公文包,像碰巧在这里办点小事。

“沈先生如今管三处仓,来查一张小借款券?”

沈砚把诊所副本推到柜上:“这张先查。”

严世勋扫过券号,朝伙计点头。对方立刻取来凳子,连茶都换了。沈砚没坐,他看见旁边夹着一张工坊欠货单,经办栏的张字与顾查到的修轴收据相同。

“券在什么货底下?”

“药。”

“药在哪?”

严世勋笑笑,说诊所已经取用的,自然不在仓里。沈砚问已用的药怎样替后来的工钱作担保,对方才伸手翻到背面。

那里多三行细字。

药行替诊所担第一笔,外埠工坊替药行保第二笔,转运处又拿未结的工钱保证票替工坊保下一笔。每一张纸单看,都有签名;合起来,却绕回了最初那批药。

沈砚看得后背发凉。

诊所药确实发出去,吕师傅也真做过五日活,米行真借过七日米。这些小小的真事,被摞成一层比一层厚的底,最后竟可以拿去约苏闻笙做一场她从没答应的修理。

严世勋终于坐下,端起茶。

“你不必管后面。苏小姐验好设备,拿工钱,诊所缓券。三家得便宜。”

“她验不好?”

“借款到期,照常结。”

“她验好了,不交出去?”

严世勋没答,向伙计要来另一本核验簿。

沈砚没有看见全部原件。保险行只许他看诊所授权的两张,不肯把韩九工坊的承兑底拿出来。理由听着完备:与他无关。他知道继续在柜前争,就会耗掉苏闻笙那边仅有的时间。

出门时,严世勋送到阶前,低声道:“你付十二块帮一个病人,可以。把一条担保链打断,多少人取不到药,你担吗?”

马路上电车擦着铃过去。沈砚看着车后消失的人流,忽然明白对方为何要选诊所来连这条线。

他们提前把怕挨饿、怕看不起病的人摆在了最前头。

苏闻笙那边等来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辆车。

司机说设备已送到检验棚,车接她去,今日验收后,她父亲旧档核查也可同时办。她把诊所原券放进夹袋,问车里还有谁。

“一个工务员。”

“姓名?”

司机皱眉,说没必要问得这样细。她关上铺门,却没有上车,带着长生向前街走。司机跟了一段,骂了句不识抬举,车拐向河边。

苏闻笙去了药行。

药行掌柜韦秉文忙着算账,听见诊所名便叹气,说对方欠的不是这一笔。柜下厚厚一层收条,货价、利钱、代付费分得清楚,每一笔都有人来讨。他原先以为担保人多了,钱能收得快,谁知到如今,谁都说等下一家。

苏闻笙让他把同一批药实际进出找出来。

半上午过去,他们才核出药有一箱早已退回,另半箱未曾送到诊所,仍压在药行里。纸上的全数出库,却一直没改。

掌柜脸变了。

“我伙计写错的?”

年轻伙计先不敢拿柜钥匙,韦掌柜一声催,他才去账桌底下找。钥匙与几文小钱绑在一起,抖下来,钱滚进了木板缝,伙计脸上的慌张更重。

掌柜往常见他掉钱总要骂,此刻却只让他别捡,先把药箱搬来。两人掀开箱盖,里面瓶口封纸有几处发潮,掌柜辨过,叫将不能照原价出的另列,不能用一张完整箱数掩去这些。

苏闻笙取出自己带的纸,帮着记。她不懂药名,写错一个字,便让掌柜念慢些,没有凭标签半猜。账细到末尾,伙计才低声说那一箱先前曾被许给别的客户,后因担保到期,又被叫人留在原处。

“许给谁?”

“西街一家小药铺。来过两回,没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