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小满放下了名册(1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小满把湿麻袋晒了整整一早。

院里没有太阳。他将袋子翻一遍,拧掉角上的水,搭回绳上。马六叫他去吃饭,他说一会儿,直到锅里的粥结出一层薄皮,仍蹲在那块接人的短板旁。

沈砚进院,先将帽子摘下来。

“手给我看。”

小满没动。指根有道被绳勒破的口子,半夜没顾上,泥水干了,裂成黑红的一线。沈砚把药和干布放在板上,没去抓他的手。

“你昨夜问的话,我该答。”

“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

“那答什么?”

小满将袋角塞进绳圈,动作太快,伤口又渗了血。他甩甩手,问老周是不是还留。沈砚说留,已经另换地方,暂不许碰船单,等把报过的事一件件说清。

“他连原时辰都没听清。”

“对。”

“我们却拿他那句话定了开门的日子。”

沈砚看着少年。老周的门认对了,张姓经办也的确出现,假路更让车轮和货船露出踪迹。这些都是他昨夜曾想拿来解释的收获,此时再说,只会让那些空箱显得像可以慢慢偿还的欠账。

他把自己的图放在短板上。

“我想从那扇门摸到后面的路,便没把你担心的提前转人当成最要紧的事。行动早了一夜,可消息出去时,他们就开始搬。是我没算进去。”

小满盯着图上那条漂亮的线。

他画过其中一截,还是自己的字。每个桥口都能接上,只有陈树青在哪儿,没有一个地方能点出来。

“我哥哥那次,你也是这样吗?”

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大满仍住在靠后的小屋,腿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少年从第一卷到如今最怕的,从来不是船坏或亏钱,而是哥哥被押走时,自己站在江边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也有。”沈砚答。

“想着先赢,再把人带回来?”

“有过。”

小满把最后一只麻袋搭上绳,身上那股紧绷的力气忽然松下去。他坐在石阶上,脸埋在手心,一声没哭。沈砚站着等,没有把他拉起来说今日还要开船。

隔壁屋里响起木拐的声音。

陆大满慢慢挪到门边,没走近,只问弟弟饭放哪。小满抬头说灶上,起身去盛。兄长坐在门槛里,看着沈砚。

“给他歇几天。”

沈砚点头。

陆大满摇头:“不是你准他。他要歇,就能歇。”

那根拐杖在门边磕了一下,他脸色发白,却没叫弟弟。那条伤腿遇潮就疼,昨夜小满回来时,以为哥哥睡了,偷偷在灶上热布,敷到天快亮。弟弟自己手伤着,还想让哥哥今日少痛一些。

“他以前话多。”陆大满说,“出去讨饭,回来都能把碰到的三个人说一遍。这些日子回屋,只问我吃没吃。”

沈砚低头看门槛。

陆大满并不把弟弟说成全然无错。少年急的时候顶撞船主,明知道河风大,还想一个人多走半程。他这个兄长也拦不住,越怕拖累,越爱说自己不用管。可小满每次出去,最后都还是回这屋里来。

“你若问他是不是愿意,他常会说愿意。”陆大满道,“不一定是在答你。他看我坐着,怕自己不出去,我们又没活路。”

沈砚听见院内碗碰锅的声音,没有急着说自己从没逼过。给一个少年留拒绝的口,也要让他相信拒绝后仍有地方吃饭。

“今日的工钱照做过的结。”他道,“歇着不欠我。”

陆大满看了他一眼:“这话同他讲明。别让我替你。”

小满端着粥到门边,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住。沈砚便当着兄弟两人把那笔钱逐项说了:昨日已经算过的照付,未做的以后不先扣,从前救陆大满的事也不折成要走多少趟船的债。

少年望着他,唇抿了半晌,问自己给名册之后,能不能仍去仓里取留下的东西。

“能。”

他点头,把粥端到哥哥手边,伸手帮着扶稳碗沿。那只伤手碰到热碗,指根抖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再藏到袖里。

沈砚想起方才那句不是你准他。话说得很平,沈砚还是听得脸上发热。他曾拿到码头长期经营权,替这屋里的人挣来过工钱,也替小满把哥哥救回。可少年不是随那份经营权一并交到他手中的人。

小满将另一碗粥搁在膝头,没拿勺。

沈砚问他接下来想去哪里。

“先陪哥哥。下午去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