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点，陆峰家。

一碗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糯糯坐在小凳子上，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口小口地吃，羊角辫随着吞咽一颠一颠。

陆峰坐在对面，一口没动。

桌上的电话已经打出去十一个。

法制科、分局值班领导、市局督察……搜查证的申请像一颗皮球，被踢来踢去，每一句答复都客气得滴水不漏：

陆队，不是不给你办，程序上……

郑教授那边刚接手，是不是先沟通一下……

明天，明天上午一定研究。

十一个电话，十一个。

四十八小时，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

第十二个电话，是姜棉打来的。

陆队，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音里有风声，像在楼道里，我查到了。郑君仁上个月，给港区派出所捐过一批警用装备。七号仓库所在的片区，值班民警是他警校学生的外甥。

陆峰闭了闭眼。

好一张网。

织了不知道多少年。

陆队，你听我说，姜棉的声音急了，你现在千万别动。我明天一早去省厅，直接找关总队长——

姜棉。陆峰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今晚，谢谢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陆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峰笑了笑，早点睡。

他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糯糯吸溜面条的声音。

小丫头吃完了，放下碗，迈着小短腿走到陆峰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然后，她把自己的破布娃娃，塞进陆峰手里。

还是那个动作。

爸爸，别怕。

陆峰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软软的羊角辫。

糯糯，他轻声说，今晚跟爸爸睡，好不好？

小丫头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警报！】

只有糯糯能听见的奶音，骤然炸响。

【目标恶意值突破临界！】

【清除行动已启动！】

【第一波：3人。】

【已进入——本单元。】

小丫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从陆峰怀里挣开，小脸煞白，伸出小手死死拽住陆峰的袖子，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音：

啊……啊！

她指着门。

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

陆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

空的。

配枪，白天就上交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礼貌得恰到好处。

隔着门板，一个温和的、慈祥的、让陆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队长，睡了吗？

我顺路，来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