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港区的风,是咸的,带着铁锈味。
废弃的龙门吊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几具巨大的骸骨。
陆队,就是这片了。小周举着平板,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近三年的用电记录,老港区一共十七座仓库,十六座电表走字为零——只有七号仓库,每个月都有夜间用电,规律得很,凌晨一点到四点。
产权呢?
登记在一个叫郑晓文的人名下。小周咽了口唾沫,我查了,是郑君仁的独生子,常年在国外。
陆峰没说话。
他抱着糯糯,站在一排灰扑扑的仓库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一号。三号。五号。
七号。
那是一座红砖仓库,比别的都旧,铁皮门上的锁却新得发亮。
锁是新的。
陆峰的呼吸热了一分。
陆队,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就一眼!
陆峰盯着那把新锁,盯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来,又缓缓放下。
不行。
我停职了,没有搜查证。陆峰的声音绷得像钢丝,现在闯进去,就算里面是地狱,程序上也是非法取证,证据全废。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
这正是他想要的。
小周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啊。
那个老人现在就坐在专案组的椅子上,笑吟吟地等着。
等陆峰犯错。
等陆峰疯。
那……那怎么办?小周急了,申请搜查证得走流程,现在流程卡在谁手里?卡在他手里啊!四十八小时,光排队审批就得二十个钟头!
陆峰沉默着。
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咸腥腥的。
忽然,怀里的小丫头动了。
糯糯挣开陆峰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七号仓库门前,蹲下来,把小耳朵贴在铁皮门上。
听了两秒。
她回过头,冲着陆峰,用力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水泥地上画了起来。
一个方框。
方框下面,画着水波纹。
地下室……小周瞪大眼睛,下面有水?
糯糯点头,又画了几笔。
水波纹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躺着的字。
一个,两个,三个……
她画了七个。
画完,小丫头抬起头,眼圈红了。
陆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港区地势低,地下水位高,七号仓库的地下室,常年渗水。
所以他要不停地用电——
抽水泵。
日夜不停地抽水。
为了不让那七具尸骸,泡在水里。
陆峰一把抱起糯糯,声音哑得厉害,回去。
啊?就这么走了?!
留人盯着,我们走。陆峰大步流星,他既然敢把仓库放在这儿,就敢在仓库里等着我们。现在进去,是送证据给他毁。
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七号仓库。
夕阳把那座红砖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口躺倒的棺材。
糯糯,他低声说,爸爸今晚就去拿证。
拿不到,就脱了这身皮,自己去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