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选好了?”他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的那杆步枪,走过去端起来试了试瞄准镜,又把枪放回去,“比我以前在部队打靶用的那杆强多了。”
“林场的家底,胡场长破例开的库。”卢星野把那几包干粮和棉衣重新打包,用帆布裹好了塞进各自的背包里,“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马正龙说他带着人中午之前能到。他挑了四个兄弟,都是靠得住的,以前跟他一起在南边收过账的那几个。”
正午刚过,马正龙就带着人来了。他开着一辆半旧的嘎斯车,车斗上坐着四个人。车停在林场院子外面,四个人从车斗上跳下来,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棉袄和厚实的帆布裤,脚上是翻毛皮靴或者高帮胶鞋。他们的腰间别着短刀和斧头,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帆布包,包的侧面鼓鼓囊囊的,能看出里面塞着不少东西。马正龙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腰里系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柄斧和一个铁皮水壶。他走到卢星野面前停下来,把军大衣的领子翻正了,朝卢星野点了一下头:“大哥,人带来了。都是自己人,靠得住。”
卢星野朝那四个人扫了一眼。他们站在马正龙身后,步子稳,目光平,没有多余的张望和动作。其中有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疤,但眼神很静,不像那些好勇斗狠的人。另外三个年轻一些,但站姿都很利落,没有那种懒散的姿态。他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着所有人往工具库后面的那片空地走去。
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今天要分发的装备。那杆带瞄准镜的步枪单独放在条凳的一端,旁边是几杆五六式半自动和两杆猎枪。弹药箱打开着放在地上,里面是码好的子弹。几个帆布包排成一排,每个包里都塞了干粮、火柴、盐和一小卷麻绳。地上还摊着一张林区地图,用几块石头压着四角。
九个人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半圆。卢星野站在地图前面,把那杆带瞄准镜的步枪拿起来端在手里,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他从那些脸上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林谦的专注、胡国强的沉稳、马强的安静、马正龙的硬朗,以及那四个新加入的人脸上那种经过简短审视之后收敛起来的、安静的服从。他在心里把他们的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这次的任务,已经不是打猎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把那杆步枪举起来,朝西边边境的方向偏了一下枪口,“谢尔盖那个组织在西伯利亚那边有三个营地,离咱们最近的一个在边境线西侧大约五里。里面有他们的物资、猎物和接应的交通工具。我们过去,是为了摸清楚那个营地的规模、人员、武器和进出规律。不主动交火,不惊动对方。摸清楚了就回来。回来之后上面会根据我们带回来的情报安排正式的清剿。”
他把步枪放回条凳上,拿起一杆五六式半自动递给林谦,又把另一杆递给马强。然后他转向马正龙和那四个人:“你们四个,两杆半自动,两杆猎枪。子弹每人二十发。打不准没关系,听指挥就行。”
马正龙把那杆半自动接过去掂了掂,拉了一下枪栓,把枪膛检查了一遍,然后递给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人。他自己拿了一杆猎枪,把枪管在光线下转了一圈看了看膛线,然后合上枪膛,点了点头。
卢星野从兜里掏出那张手绘的路线图展开来放在地上,用石头重新压好四角。他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指着图上的那条线,从林场后方的旧猎道开始,沿着西北方向的山脊线,穿过边境无人区,翻过界山,下到西侧谷地。他把沿途的几个关键参照点都标了出来——第一道山梁顶部的独立松树、第二道山梁北侧的石堆、界山东坡的旧伐木道痕迹,以及谷地入口处的那条溪水。
“明天凌晨出发。”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两天到三天完成侦察,然后原路返回。路上不进村屯,不生明火,不留下痕迹。吃的都是干粮,水在溪流里取。遇到人——不管是哪边的——都绕开走。除非被逼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
他把树枝从地图上拿开,站起来,目光重新扫过每个人的脸。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长长的一条,从地图的东北角延伸到西南角。那杆带瞄准镜的步枪靠在他身后的条凳上,枪管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沉静的金属光泽。空地周围的杨树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叶片翻动的声音细密而持续,把所有人的呼吸声都盖在了底下。风从西边吹来,带着远处田野和更远处林地的气息,在院子中央盘旋了一下,又朝东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