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他回头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两个武装部的人从左侧绕过去，赵大江从右侧包抄。他自己从正面接近，等两侧的人到位之后再行动。

那两个人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依然蹲在炭火旁边，高个子那个正在用一把短刀削着一根树枝，削下来的木屑落在炭火旁边，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矮个子那个把帆布袋的袋口扎紧了，拎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放下，又去搬另一袋。

卢星野等了大约十几息，确认两侧的人都到位之后，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端着枪朝炭火方向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声在石面上清晰可辨，那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高个子反应极快，他扔下树枝，右手朝腰间摸去，一把抓住了别在腰带上的枪套。他的动作很快，但卢星野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对方的手还没有摸到枪柄的时候，卢星野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准确地打在了高个子脚前不到一尺的石面上，碎石迸溅起来打在他的靴子和裤腿上，他猛地缩回了手，身体往后一仰，坐倒在地上。

“放下武器！”卢星野的声音在石壁间炸开。他喊的是俄语，那几个音节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而硬的、不加修饰的力度，像是从石头里直接挤出来的。

那两个人都愣住了。高个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卢星野手里的枪口。矮个子的反应比高个子慢半拍，他刚站起来，就被从左侧绕过来的武装部的人用枪口顶住了胸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高个子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试图再次伸手去摸枪，卢星野的第二枪打在了他手边的石面上，火花迸溅起来，在他的手指旁边留下了一个深色的焦痕。那只手终于缩回去了，举到了肩膀的高度，手指张开着，掌心朝外。

“还有没有其他人？”卢星野用俄语问了一句。

高个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卢星野脸上移到周围那些已经围上来的枪口上，又移回到卢星野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硬，带着一种被抓住之后仍然不肯低头的顽固。但他的手始终举着，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赵大江从右侧绕过来，用枪指着矮个子，让他趴在地上。矮个子顺从地趴下了，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抖。张德厚带着剩下的人从石砬子南侧也赶到了，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那些帆布袋和散落的虎骨，然后抬起头来朝卢星野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卢星野走到高个子面前，蹲下来，用俄语又问了一遍：“其他人呢？”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头偏向一侧，朝石砬子北侧更远处的密林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卢星野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树影。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站起来对张德厚说：“石砬子北侧还有同伙，可能两个到三个。让周副部长的人从北侧包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张德厚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几个人朝北侧的密林边缘摸去。卢星野留在原地，用枪指着高个子，让赵大江把矮个子从地上拉起来，用绳索捆住了双手。高个子蹲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卢星野的脸。他的表情很硬，嘴角紧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几分钟之后，北侧密林方向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命令声，然后是几声枪响——枪声很闷，像是打在树干上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张德厚带着人从密林里押着两个人出来了。那两个人被反绑着手，低着头，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像是被树枝或者石头划的。另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袄，脸色灰白，走路的步子有些跛。

一共四个人，全部被控制住了。卢星野让人把石砬子北坡的炭火彻底扑灭，把散落的虎骨、绳索和帆布袋全部收拢起来堆在一处。他蹲下来检查了那些帆布袋里的东西——除了已经被分解的虎骨之外，还有几块完整的虎皮边角料、一小袋干制的虎筋，以及几根被割下来的虎须，每一根都用细线扎着，码得整整齐齐。那袋虎骨的分量不轻，拎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之间碰撞的沉滞声响。他拿起一块虎骨在月光下看了看，骨面光滑而温润，带着一种被长期打磨之后才有的那种细腻的触感，断裂面的骨髓腔里还残留着一些暗色的、已经干涸的物质。

胡国强从石砬子南侧的坡面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堆在地上的帆布袋和虎骨。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然后把目光移到那四个被抓住的人身上。他的目光在高个子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扫到地上那些散落的虎骨和绳索上，最后落在卢星野手里拎着的那袋虎骨上。他站起来的时候，一脚踢在了旁边散落的一个帆布袋上，袋子被踢得翻了个面，里面几块虎骨滚出来撞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意：“狗日的，敢到咱们地盘上撒野。”

那四个人被押在一起，蹲在石砬子北坡的石面上。月光从石壁上沿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面上，缩成四个矮小而模糊的暗影。卢星野站在他们面前，把那些帆布袋和虎骨堆在他们脚边，然后蹲下来，从里面拿出那块被割下来的、带着完整虎须的皮料，放在手心里。那几根虎须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细而坚韧的光泽，每一根都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像是从虎脸上直接生长出来的那样。他把那块皮料重新放回帆布袋里，站起来，朝张德厚和周副部长点了点头：“把人带回去。”

往回走的时候，队伍在月光下的山脊线上拉得更长了。四个偷猎者被反绑着手，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两个持枪的人押着。卢星野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一直保持着对前方路况和两侧林子的警惕。夜风从西侧的山脊线翻过来，把石砬子方向最后一丝残余的焦味也吹散了，空气重新变得清冷而干净。月亮已经移到了西边的天空上，在树冠的轮廓边缘镶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边。远处的林冠线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一层一层地铺向天边，安静而完整，像是这片山林本身正在缓慢地愈合着白天留下的那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