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码每亩分得少,第九码每亩多出半车,剩下的送去了苗势最弱的第五码,出门数、收料数都能合上。”
马栓柱拿起弟弟按过手印的单子,看了半天,把刚才扔下的草绳捡了回来。
魏守成让干事重新核算,数字没有差错,只能把豆渣肥偏分的疑点从记录上划掉。
“肥料能对上,产量差这么多,你们还得说明白。”
孙玉珍将十二块地牌下的原始记录搬到桌边,没有替任何一组报数。
“各组自己说,哪次缺工,哪次活没按期交,县里的同志照纸核。”
陈满仓先认了少施肥,后来为补苗势,组里多除了一遍草,抽穗时又守了半夜的水。
马栓柱翻着本组记录,报到夏天那回缺工时停了口,他们组有两户去修新厂房,除草晚了几天,地里起过一片草籽。
第五码的组长也承认灌水时开错沟,冲倒过一垄苗,损失早已记在木牌背面。
干事沿田埂逐块查看,地牌上的记录、社员签名和验收日期都留着,谁返过工,谁浪费过种肥,也没有替人遮掉。
等他回来,魏守成将举报材料合上。
“肥料没有偏分,我认,可土地归集体,劳动结果凭什么决定个人收入?固定工分定了这么多年,你们说改就改,差距越拉越大怎么办?”
孙玉珍从封存的工资表中抽出一张复写件,压在试验田的任务书旁边。
“固定工分没有动,春播、秋收和公用工照旧记,国家征购任务、种子和集体提留也一项没减。”
她又把超产部分的测算表推过去。
“作业组承包的是工序,交出合格粮才计酬,新增奖励从完成任务后的多收粮里列支,误工减产的组还要扣回浪费的种子和肥料。”
陈满仓把自己的地块牌立在桌边。
“少施肥是我的错,补不回来就扣我们组,真多收了粮,也不能叫没下过田的人把奖励分走。”
魏守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提三倍收入,只叫干事起草临时处理书。
双方写明秋收照常进行,试验田粮食单仓存放,县里派人参加测产,超产奖励冻结,基础工分在月底前结清。
孙玉珍逐行看完,又添上原始称重单由作业组、县农办和大队各存一联,这才落笔。
魏守成也签了名字,将一份计件办法装进文件袋。
“结果出来前,你不要拿食品厂那套办法往别处推,今天能说明白肥料,不代表奖励就合规。”
吉普车发动以后,公社干部何文斌还站在大队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已经盖过章的称重表。
他等车开出院子,才走到孙玉珍面前。
“试验田的办法是我报给县里的,年底检查要问公社,我不敢压着不报,可举报信里那些话不是我写的。”
刘建国当场将称重表从他手里抽走。
“人数、定额和奖励数都从你这里出去,你现在说没写,谁信?”
何文斌没有抢,只看向孙玉珍。
“我交的是汇报材料,原稿还在公社办公室,里面没有亲近户多领肥料那一句。”
孙玉珍把称重表拿回来,重新塞进他怀里。
“明早你照旧管秤,每车粮都签名,县里来的人也得签,漏一个名字就停秤。”
刘建国追到仓房外,挡住她去试验田的路。
“娘,他今天怕担责任就递材料,明天照样能把称重单送出去,你还让他碰秤?”
“材料本来就该送,偷偷改过的那份才该找。”
“可他连招呼都没打,食品厂那边已经有人借题封账,你还想让同一把火烧回来?”
院里领工具的人都没散,何文斌抱着称重表站在几步外,进退都不合适。
孙玉珍想叫刘建国进屋说,可他已经把调度底单收进怀里,显然不肯退。
“把他撤了,县里更会说我们挑肯听话的人管秤,他留在这里,每个数字都要当着三方的面写。”
刘建国将仓房钥匙放到桌上。
“出了差错,你别让我替他补。”
他转身去检查粮仓,门推得太急,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天亮后,县农办派来的干事守到秤棚旁,十二个作业组照约定下田,收割没有停。
第七码的粮车赶在日头升高前进了场,陈满仓估着能过两千斤,秤杆却一直压不到他熟悉的位置。
何文斌挪动秤砣,报出的重量比陈满仓估算的少了两成。
“这秤不对,你再称一遍!”
陈满仓抓住秤杆不让卸粮,刘建国从仓里拖出公社检验过的标准砣,放上去一试,秤杆仍旧往上翘。
孙玉珍蹲到秤架旁,发现固定平衡用的小秤砣已经被人取下,挂钩上只剩半截麻绳。
刘建国又翻过活动秤砣,原该对准百斤的刻线旁,多出了一道新刻的白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