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我记下了。”

陈家大嫂脸上的得意刚冒出来，刘大队长便接着说道：“我现在去陈家，当着你婆婆和兄弟的面再问一遍。”

“问啥？”

“问你是不是自愿分家，问你是不是不肯替二房担债，也问你们大房愿不愿把自己的粮和屋分出去。”

陈家大嫂的脸白了：“我说的是分家，又不是把家底全掏出来。”

“分家不掏家底，难道只分嘴？”

刘大队长夹着记录本走出大队部。

陈家大嫂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快：“队长，您可得主持公道，别让刘家那头占便宜。”

“公道不是照你说的写。”

“那您也不能偏着二房。”

“我偏谁，得看谁把话说在前头。”

刘大队长没有再理她，径直往陈家走。

此时，孙玉珍坐在堂屋里揉棉布。

小芳从东屋搬出一个破木箱，箱盖缺了一角，里面还塞着几件旧衣裳。

“奶，这箱子咋腾？”

“把衣裳叠好，铺到里面，东屋空出来。”

“给谁住？”

“先腾着。”

孙玉珍把棉布压平，又拿出针线，将箱角开裂的地方缝住。

王桂花坐在旁边，已经把事情说了两遍，仍觉得不过瘾。

“娘，陈家大嫂真去找队长了？”

“去了。”

“您咋知道她一定去？”

孙玉珍将针从布边穿过：“她舍得肉，舍不得肉钱，更舍不得往后让二房沾她的光。”

“那块肉又没花她的钱。”

“她不知道。”

王桂花想了想，笑出声：“她以为咱们拿肉试她？”

“她怕咱们查她。”

“那肉到底算不算给她的？”

孙玉珍抬眼：“她拿了，就是她的事。”

王桂花抱着胳膊，话音又低了：“娘，您这招要是让她知道……”

“她知道也晚了。”

堂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补丁褂子的男孩跑进院门，手撑着膝盖喘气。

“孙奶奶，快去陈家！”

小芳从东屋门口探出头：“咋了？”

“陈家要开祠堂分家，队长已经去了，陈家大嫂说今天就把二房赶出去！”

王桂花立刻起身：“这么快？”

男孩喘匀后又说道：“队长让我来喊你，说你手里有陈志远按手印的本子，赶紧拿上。”

孙玉珍把针线放到桌边，起身进里屋。

她从柜底取出黑皮本，翻到那页按着红手印的纸，又把钢笔插进袖袋。

东屋里，三个孩子听见动静，跑到门口。

大宝抓住她的衣角：“姥姥，娘是不是要回来了？”

“这回，能住回来了。”

孙玉珍拿起刚腾空的破木箱，交给小芳。

“把箱子搬到东屋，炕席也铺上。”

她夹着黑皮本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眼空出来的屋子。

门外，男孩已经急得跺脚。

“孙奶奶，快点，陈家大嫂说晚一步就不认账了！”

孙玉珍推开院门，朝陈家方向走去。

王桂花追上来：“娘，真要分了，东屋那间柴房能住人吗？”

“先把人接回来。”

“那块肉……”

孙玉珍没有回头，只把黑皮本在手里拍了一下。

“肉香已经把门打开了，剩下的，看谁先把自己的手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