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蹲下,谁也不许跑!”
雨幕里,几道手电光扫过草棚,赵大柱刚冲出棚门,脚下便打滑,整个人跪进泥水里。
刘建军跟在后面,手里的麻绳甩到一旁,双手抱住脑袋:“同志,别抓我,我啥也没干!”
“少废话,手抱头!”
两个穿制服的人上前按住他,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赵大柱却趴在地上不动,蓑衣下面露出一截麻袋。
麻袋被雨水泡透,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张粮票贴在泥水上,旁边还有一小包粗粮和两条没有票据的香烟。
刘大队长撑着伞站在边上:“赵大柱,你说这是啥?”
赵大柱抹掉下巴上的泥水:“我自个儿换的粮,跟别人没关系。”
“你在生产队登记过吗?”
“我还没来得及。”
一个穿制服的人捡起那两条烟:“没登记就往外收货,沙荒地刚分给你,你便搭棚子做这个?”
赵大柱撑着地往后挪:“同志,我替人捎货,挣两口饭钱,没倒卖。”
“捎货要不要票?”
赵大柱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刘建军看着泥里的粮票:“大柱哥,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说个屁!”赵大柱扭头骂他,“东西是你搬的,棚子是你搭的,现在装什么老实人?”
刘建军肩膀缩了一下,立刻有人踢了踢他的鞋尖:“你也跟着走。”
“我只是去帮忙搭棚子。”
“棚子里的人和东西,你都说不清?”
刘建军望向赵大柱,嘴唇动了几次,只说出一句:“我真不知道。”
赵大柱马上接话:“他知道,他啥都知道!”
刘大队长把伞往前一送,挡住赵大柱伸向泥地的手:“少往别人身上推,谁拿的东西,谁自己说。”
赵大柱刚碰到粮票,手腕便被扣住,散在地上的粮票,粗粮和香烟全留在原处。两个人押着他走向土路,另一个人把刘建军推到后面。
雨水打在两人脸上,谁也没顾上擦。
村口,王桂花抓住孙玉珍的胳膊:“娘,建军也让带走了?”
孙玉珍按住衣襟里的户口本:“他跟着进了棚子,先把事情说清楚再看,咱们不替他认,也不替他推。”
“那咱们不去看看?”
“队里和公社都在,轮不到咱们替他解释。”
她转身往家走:“回去关门,雨水要灌进屋了。”
东厢房的门锁着,赵翠莲留下的破木盆扣在门边,盆底积满了雨水。王桂花回头看了村西一眼,咬住嘴唇跟上孙玉珍。
堂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孙玉珍走到柜前,摸出一小把干面条,又从里边取出两个鸡蛋。
王桂花坐在桌边,目光跟着鸡蛋移动:“娘,今晚吃这个?”
“你烧水。”
“两个都煮了?”
“打到面里。”
王桂花抱着柴火进了灶房,锅里添水,灶膛里的火烧起来,屋子里才有了热气。
孙玉珍把面条掰成两段,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分家前,这些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如今东厢房空了,粮食和锅碗各归各家,谁也不能再伸手来拿。
水面冒起泡,面条撒进锅里,鸡蛋液沿着筷子淋下去,结成一片片嫩黄的蛋花。王桂花站在灶边咽了咽:“娘,盐多放点,再放两根葱。”
“你倒会安排。”
“我烧火呢,也算出力,今天分家了,咱们吃一顿好的。”
孙玉珍切下葱花撒进锅里,把面捞进大海碗,又舀了半勺面汤浇上去。
小宝听见动静,从里屋探出脑袋:“奶,吃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