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通知都送到各家了,怎么还没见二房的人?”
大队部里,会计刘庆翻着登记表,抬头看向孙玉珍。
“我让人去叫过,赵翠莲说刘建军下地了,等人回来再办。”
王桂花把布包放到桌上:“下什么地?村西那片沙土,连草都长不齐。”
刘庆指着桌角的木牌:“公社催得紧,各户的户口本今天都得送去盖章,不能再拖。”
孙玉珍在刘建军的名字旁边点了一下:“他的户口本在赵翠莲手里?”
“她说在。”
刘庆把登记表压住:“她还说,刘建军和咱们家没分干净,户口本不能拆。”
王桂花拎起布包:“字据按了,粮食分了,锅都搬走了,现在拿户口本说没分干净?”
孙玉珍收起钢笔:“她想拖到年底,队里分粮发票时,二房还能算在咱家名下。”
“那咱们叫建军回来?”王桂花问。
“叫他回来,他只会让咱们再等两天。”
孙玉珍走出大队部,回到家里,从灶边抽出烧火棍,棍头还沾着黑灰。
王桂花看着棍子:“娘,您这是去要本子,还是去拆房?”
“本子拿不出来,就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打开。”
两人赶到村西时,赵翠莲正躺在炕上嗑南瓜子,破木门只插着一根树枝。
孙玉珍抬脚踹开门,树枝断成两截,门板撞在土墙上,灰土落了一地。
赵翠莲坐起身,瓜子撒到炕沿下:“你们干啥?”
“拿户口本。”王桂花扶住门板。
“户口本丢了。”
赵翠莲回答得快,眼睛却盯着孙玉珍手里的烧火棍。
孙玉珍走到炕桌边:“丢哪儿了?”
“我咋知道,屋里东西这么多,找不着就是找不着。”
“你家就两口人,两床被子,一个锅,半箱破衣服。”孙玉珍用棍梢点了点炕沿,“一眼能看完的屋子,也能把本子丢了?”
赵翠莲抓起枕头挡在身前:“那是我家的东西,你凭啥翻?”
“凭刘建军的户口还挂在刘家。”
烧火棍横着扫过桌边,缺口碗滚下来,落地碎成两片。
赵翠莲尖声喊:“你赔我的碗!”
“户口本拿出来,碗给你买新的。”
“没本子!”
“桂花,翻。”
王桂花扑到墙边的木箱前,扯了两下锁扣,木扣带着箱板裂开。
赵翠莲从炕上跳下来,伸手去抓她的头发:“你敢动我箱子!”
王桂花抱住箱盖,侧身避开:“娘,她打人!”
孙玉珍抬起烧火棍,敲在赵翠莲膝弯。
赵翠莲跪到炕前,手掌按进瓜子皮里:“孙玉珍,你敢打我?”
“你再碰桂花,下一棍落在手上。”
赵翠莲捂着膝盖,没敢再往前。
王桂花把破衣服,旧鞋和麻绳扒到地上,掀开箱底的碎报纸,摸出一块硬东西。
“娘,找到了!”
红布包被拖出木箱,外面缝着两道粗线。
孙玉珍解开布结,里面放着刘家的户口本,还有一张折得发白的纸。
王桂花凑近看:“这是卫生所的欠条。”
孙玉珍展开纸角,刘建军的手印还在上面:“她把这两样放在一处,想等着一起扣。”
赵翠莲撑着炕沿起身:“那是建军的东西,你不能拿!”
孙玉珍将户口本塞进衣襟,把欠条收进袖袋。
“欠条是卫生所的凭证,户口本是分户手续,哪一样也轮不到你扣。”
她转身往外走,赵翠莲张开手拦在门口。
“你拿走了,建军以后怎么办?他连娘家都没了!”
“他有你这个媳妇。”
“你是他亲娘!”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孙玉珍停在门边,“锅,被子和地他都拿了,分家字据也按了手印,不能只留下一个户口本,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回来。”
赵翠莲抹着眼泪:“你巴不得建军死在外头!”
“他吃肉还是蹲篱笆,从今天起都由你们自己担。”
院外传来脚步声,刘建军背着一捆麻绳进门,裤腿沾着沙土和干草籽。
他看见碎碗和满地衣物,在门口停下:“娘,你这是……”
“户口本拿到了,去大队部。”
刘建军挡住门:“非得今天吗?翠莲腿还疼,屋里也让您砸成这样,先缓两天。”
“刘庆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