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

“白面？”

“白面。”

小宝跑到桌边，伸手去拿筷子，王桂花拍开他的手：“洗手去，手上都是泥。”

小宝转身要往外跑，孙玉珍叫住他：“别在院里喊，谁问你，就说吃糊糊。”

“为啥？”

“白面不长嘴，人的嘴会长。”

小宝抿住嘴，跑到水缸边洗手。

母媳三人围着桌子吃面，王桂花先挑了一筷子，吹凉后放进小宝碗里。孙玉珍把自己碗里的蛋花夹过去，王桂花没有再推，只低头把面吃进嘴里。

雨声盖住了村里的杂音，面香从门缝里飘出去，贴着湿墙散到院外。

村西土房里，赵翠莲把面缸倒扣在炕上，缸底只落出一层白灰。她用手指刮了刮，沾到舌头便吐了出来。

“刘建军，你分家时是不是把粮食藏了？”

刘建军蹲在灶边，掀开锅盖，里边只有半锅雨水：“家里的粮都分了，咱们拿走的就这些。”

“你娘屋里肯定还有。”

“那是她的粮。”

赵翠莲抓起枕头砸过去，麦秸撒了满炕：“你还护着她？”

“我说的是实话。”

“我饿了一天，你让我吃实话？”

刘建军把锅盖放回去：“灶房空了，连盐罐子也没带来。”

“你去大房借一碗面。”

“我不去。”

“你是她儿子，去要一碗面怎么了？”

“娘白天说过，分家以后谁吃谁的。”

赵翠莲从炕上跳下来，抓住他的衣襟：“那你去求她，跪下也行。”

刘建军把她的手掰开：“我没脸去。”

她抬手扇过来，刘建军偏头避开，巴掌擦着耳朵过去。

“别打。”

“你不去，我自己去！”

赵翠莲转身要开门，刘建军拽住她的胳膊：“你去了，娘更不会给。”

“她不给，我就站门口哭，哭到她开门。”

“那你去。”

刘建军松开手，赵翠莲被这句话堵住，转身扑了过去。两人撞上炕沿，破木桌被带倒，空碗滚到地上，摔成三片。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赵大柱披着蓑衣冲进来，裤腿全是泥，手里攥着一根湿火把：“钱呢？家里藏钱的地方在哪儿？”

赵翠莲扶着腰：“哥，你咋回来了？”

赵大柱没有回答，踢翻木凳，掀开被子，把枕头和破衣裳甩到地上。

刘建军站在墙边：“到底出啥事了？”

“你问我？”赵大柱抓住他的衣领，“棚子让公社查了，东西全没了。”

“什么东西？”

“粮票，换来的粮，还有烟。”

赵翠莲扶着墙站起来：“全没了？”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找你们？公社的人把棚里棚外翻了一遍，连地底都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