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莲站在旁边,几次想伸手帮忙,看到孙玉珍的视线,又把手收了回去。
王桂花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掉指尖的碎屑:“大柱哥,再使点劲儿,咱家这窖以后还得装粮呢。”
赵大柱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你说啥?”
“听不见就算了。”王桂花起身抱起扫帚,“娘说了,窖要填严实,谁也别想再来闻甜味。”
孙玉珍接过话:“再磨蹭,天黑也搬不走。”
赵大柱低下头,一锹接一锹把臭泥填回去。等最后一块断木压上窖口,他已经累得坐在地上,蓝布褂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把铁锹扔到一旁:“行了吧?”
“坑边再扫干净。”
“孙玉珍,你别逼人太甚!”
刘大队长往前走了一步:“她逼你挖窖了?”
赵大柱看着他,到了嘴边的骂话又咽回去。他捡起扫帚,把散在青砖上的泥块扫到窖边,手掌磨得发抖,才把铁锹靠回柴垛。
“现在能走了吧?”
孙玉珍让开门口:“搬你们的东西。”
赵大柱招呼刘建军:“铺盖、锅、簸箕,能带的全带走,一样别落。”
刘建军背起两床破棉被,又抱起一只豁口锅,走到孙玉珍面前停下。
他低着头叫了一声:“娘。”
孙玉珍没有应,只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公社卫生所的转债证明,三块钱,按了你的手印。”
刘建军接住纸,手指捏住边角:“娘,我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等今年收了粮。”
“你们二房分到的是沙荒地。”孙玉珍看着他,“今年能不能收粮,你自己清楚。”
刘建军抬起眼:“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之前,先把欠下的认了。”
赵翠莲一把抢过证明,扯了两下,纸边立刻裂开:“这钱我们不还!”
孙玉珍夺回剩下的半张:“你再撕一寸,我就拿着这半张纸去公社找公安,说你们故意毁证。”
赵翠莲的手停在半空:“你吓唬谁?”
“我不吓唬人。”孙玉珍指向院门外,“三块钱不算大事,可你们拿了字据还赖债,公社问起来,我只照实说。”
刘大队长接过那半张证明,看了看上面的手印:“赵翠莲,别闹了。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赵翠莲咬着嘴唇,转头去看刘建军。
刘建军抱着锅,声音低下去:“先走吧。”
赵大柱把最后一卷铺盖扔上牛车,抓起鞭子抽在老牛背上。牛车发出吱呀一声,带着锅盆和破被子慢慢驶出院门。
赵翠莲坐在车尾,回头看了刘建军一眼。刘建军背着空下来的绳子,没敢再回头。
村里人站在路边指指点点,没人伸手帮他们扶一把。牛车拐过土路,赵大柱的骂声还在风里飘着:“这破沙荒地,谁爱要谁要!”
王桂花等车影消失,她摸着新得的门锁,回头问:“娘,这屋给小宝睡行不?他那屋挤得慌。”
“东厢房先空着。”
“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先空着。”
王桂花的手从锁上收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没敢再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