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大队部拿的,印泥也在这儿。”
刘大队长拧开钢笔帽,先写了刘家两位老人的口粮,再写二房承担的药钱。
赵翠莲站在桌边,手指按住纸角:“三块药钱不能全算二房。”
“你刚才不是说嫁进来就接建军的日子吗?”
王桂花把散乱的头发扎起来:“咋到还债时又分开了?”
赵翠莲转身骂她:“你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我不说,等着你把大房的高粱和棉被也抬走?”
“都少说两句。”
刘大队长用钢笔敲了敲桌面:“谁再吵,谁那份口粮就往后排。”
赵翠莲的手从纸角收了回去,刘大队长继续写字。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翠花端着那只缺口破碗,伸着脖子往里看。
“孙嫂子,家里还有葱吗?我家锅都烧开了,才发现葱没了。”
孙玉珍挡在门口:“葱没有,分家字据也没写完,你来得倒巧。”
“我就借两根,咋还不让进了?”
马翠花说着便往里挤,眼睛越过孙玉珍,落到桌上的钢笔和红白烟盒上。
赵大柱抬手挡住桌角:“这是刘家的私事,外人别掺和。”
马翠花缩回手,笑着说:“我不掺和,我就是来借葱。”
刘大队长把烟夹在指间,抬头看她:“借葱站门外说,谁让你往屋里挤的?”
马翠花被问得脸上发热,破碗里的水晃出两滴。
她退了半步,忽然瞥见墙角那两瓶酒,声音跟着高了起来。
“赵家这是拿酒来请队长办事啊?东头那块地,真要给二房?”
赵大柱厉声喝道:“你胡说啥!”
“我胡说?”
马翠花把破碗往门边一搁:“昨晚周大奎翻墙,今早你就带着酒来分地,村里人谁听不出这里头有啥?”
刘大队长手里的钢笔停在纸上。
赵大柱急忙解释:“队长,酒是乡亲情分,跟地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就拿回去。”
孙玉珍抬手指向墙角:“连同那根烟,一块带走。”
赵大柱看着桌上的大前门,又看了看刘大队长手里的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刘大队长把烟灰弹掉,重新拿起钢笔。
“酒我不喝,烟也不白拿,孙嫂子,你把烟收回去,咱们照规矩办。”
孙玉珍没有伸手。
“队长,您收着,村里办事,总得有人跑腿。”
刘大队长看着她,停了片刻,最后将烟盒推回她面前,只留下手里那根抽过一半的烟。
“这一根算我沾沾光,剩下的你留着给老人。”
赵大柱听见这话,耳后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刘大队长低头写下最后一行字。
“村西沙荒地划给二房,两只破簸箕一并带走,东头养老地不动,刘建军欠下的药钱由二房承担。”
他写到落款处,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声喊。
“队长,您可不能这么写!”
马翠花弯腰捡起地上的破碗,脸贴着门框往里探。
“那块沙荒地,周家早就跟大队说好了,要拿来换宅基地,赵家要是拿走了,周大奎不得把咱们村的墙都拆了?”
刘大队长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面上,笔尖落下的墨汁慢慢洇开。
赵大柱抬脚就要往外走,孙玉珍伸手按住了那张还没盖印的分家纸。
“赵大柱,你先别急着拿地。”
她看着门外那片湿泥:“这块地到底是谁先要的,咱们今天得问清楚。”

